大年三十,凌晨四点。
京城的冬夜,寒意刺骨,仿佛能将骨髓都冻住。
整个四合院死寂一片,家家户户的窗户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霜花,沉浸在一年中最深沉的睡梦里。
唯有后院一间屋子,煤油灯的微光悄然熄灭。
黑暗中,林卫国睁开了双眼,眸子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一片冰湖般的冷静。
他无声无息地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夜行的狸猫。
心念一动,他凭空进入了那片只属于他自己的天地——“乾坤小界”。
这里温暖如春,与外界的严寒判若两重天。
他熟练地褪下身上还算干净的衣物,换上了一套早已备好的行头: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散发着陈年霉味的旧棉袄,一条肥大的棉裤,裤脚用草绳随意扎着。最后,他将一顶油腻腻的狗皮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镜子里的人,身形佝偻,气质土气,活脱脱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庄稼汉,再也找不到半分轧钢厂技术员的影子。
伪装完毕。
他走到小界的一角,那里整齐地挂着几扇刚刚分割好的猪肉。他伸手取下两条最为肥硕的后腿,肉质红白相间,新鲜得仿佛还在微微颤动。
他用一张巨大的油纸草草包了,塞进一个破旧的麻袋里,这才重新回到了冰冷的房间。
一阵寒意袭来,他却感觉不到冷,胸中只有一团即将燎原的火。
他扛起麻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悄然融入了院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目的地,鸽子市。
一个游离于秩序之外,靠着低语和眼色进行交易的灰色地带。
凭借着穿越来这几日的暗中观察,林卫国早已将这里的生态摸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去人头攒动、也最容易被“一锅端”的核心交易区。那里是老油条们的地方,也是风险最大的地方。
他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巷子,这里是散户和新手的聚集地,交易量不大,但胜在安全。
找到一个背风的角落,他将麻袋往地上一放,解开绳口,将油纸掀开一角。
瞬间,一股新鲜猪肉特有的腥甜气息,在这片混杂着汗臭和劣质烟草味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霸道。
年关将至,猪肉就是这个时代最硬的通货,是能让无数人眼珠子发红的战略物资。
果然,不到一分钟,一个缩着脖子、四处张望的瘦高个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话语里满是试探。
“兄弟,你这……是猪肉?”
林卫国靠着墙,大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嗯。”
那人胆子大了些,蹲下身,借着远处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掀开油纸一角,眼睛瞬间就直了。
“好肉!真是好肉!”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怎么卖?”
“一块五一斤,不二价。”
林卫国的嗓音被刻意压得粗粝沙哑,听不出任何个人特征。
“一块五?”瘦高个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价格,比国营肉铺的官价高了足足一倍有余。
但在鸽子市,尤其是在家家户户都等着肉下锅的大年三十,这个价格非但不贵,甚至还透着一股“手快有、手慢无”的紧俏。
“要就要,不要就走。”林卫國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要!要!我全要了!”
瘦高个生怕他反悔,几乎是抢一般地将两条猪后腿都抱进了怀里。
称重,付钱。
四十多斤猪肉,换回来的是一沓厚厚的、带着各种体温和味道的钞票。
六十多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十来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