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的房间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于莉红着脸,整个人都快要缩成一团。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地面的青砖上,不敢有丝毫偏移,仿佛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是一片深渊,只要对上一眼,就会被彻底吞噬。
手中的老式皮尺变得又滑又涩,粗糙的边缘硌着她汗湿的手指。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乱,每一次搏动都重重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闷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快点。
再快一点。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量完尺寸,立刻离开这个让她手足无措的房间。
就在她几乎要将自己的头埋进胸口时,头顶上方,一道极轻的叹息声飘了下来。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她混乱的心跳声,清晰地落入耳中。
“嫂子,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
没有波澜,没有刻意的怜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六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她死寂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于莉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尽数停摆。
辛苦?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是如此的陌生,陌生到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心酸。
嫁到阎家这些年,她是什么?
是天不亮就要起床做饭的厨娘,是永远有洗不完衣服的保姆,是伺候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的牲口。
她睁开眼就是柴米油盐,闭上眼就是算计与漠视。
公婆把她当成可以随意使唤、不用付钱的佣人,丈夫把她当成一个会喘气、能生孩子的摆设。
她累了,会有人说她矫情。
她病了,会有人骂她偷懒。
她受了委屈,得到的只有一句“忍忍就过去了”。
从来,从来没有人,哪怕用最寻常的口气,对她说过一句“辛苦了”。
一股灼热的激流猛地从胸口涌上眼眶。
积攒了数年的委屈,那些被漠视的日日夜夜,那些独自吞咽的辛酸泪水,在这一刻冲垮了她用卑微和麻木筑起的所有堤坝。
眼前的青砖开始模糊,视线被一层滚烫的水汽覆盖。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那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失态。
林卫国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又仿佛将她所有的挣扎都尽收眼底。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的安慰。
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下,一阵细微的糖纸摩擦声响起。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掌心之上,躺着一颗剥开了玻璃糖纸的大白兔奶糖,散发着浓郁到让人心头发软的奶香。
“甜甜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