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夜色深沉如墨。
秦淮如在贾家那间永远弥漫着一股酸腐气味的屋子里,好不容易才哄睡了哭闹不休的孩子们,又顶着婆婆贾张氏阴阳怪气的咒骂,终于得以脱身。
她站在中院里,晚风吹过,让她打了个寒颤。
通往后院的路不长,此刻却觉得格外遥远。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上。
最终,她还是站到了林卫国的门前,抬起的手,微微颤抖,在半空中停顿了数秒,才终于轻轻叩响了那扇门。
“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来吧。”
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淡漠,不带任何情绪。
秦淮如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淡淡的皂角和男人阳刚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与门外阴冷的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屋子里,林卫国就坐在桌边。
明亮的煤油灯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他正专注地看着一本书,神情悠闲得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听到门响,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抬头,只是眼皮懒懒地掀了一下,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审视。
“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他的声音很淡,却让秦淮如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句话里没有责问,没有催促,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
陈述着她此刻的身份。
她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喉咙发紧,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开始环顾这个属于林卫国的空间。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可是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摆放得整整齐齐,与隔壁傻柱家那狗窝一般的杂乱形成了天壤之别。
只有墙角,随意堆着几件换下来的衣物。
她走了过去,弯下腰,将那些衣服一件件拾起,抱在怀里。
布料还残留着一个男人身体的余温,那股独有的、浓烈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秦淮如的脸颊“轰”的一下,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除了自己亡夫之外的男人的贴身衣物。
这种感觉,陌生、禁忌,又带着一丝让她心慌意乱的刺激。
她抱着衣服,身体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卫国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
他依旧安然地坐在那里,像个甩手大爷,视线重新落回了书本上。
灯光下,他偶尔会伸出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书。
“哗啦——”
那轻微的声响,是这间屋子里除了秦淮如自己心跳声之外,唯一的动静。
“衣服放盆里,水在缸里。”
他头也不抬地开口,像是在指点一个新来的、笨手笨脚的佣人。
“垃圾在门后,倒外面去。”
秦-淮如被他的声音惊醒,连忙点头,抱着衣服快步走到水盆边,几乎是逃也似地将它们扔了进去。
整个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