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擦黑，中院里那盏昏黄的15瓦灯泡就被拉亮了。
光线微弱，将院里众人拉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影影绰绰，晃动不休。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卷起了人们心里的躁动。
四合院的全院大会，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
三大爷阎埠贵站在院子中央，那是他作为院里管事大爷最习惯的位置。
他今天没拿他那标志性的钓鱼竿，双手背在身后，挺着个小肚子，脸色铁青。
“咳咳！”
他重重地清了嗓子，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唾沫星子在光线下乱飞。
“同志们！街坊们！今天把大家伙儿都叫来，是要说一件天大的事！一件让我们整个四合院蒙羞的事！”
他的声音尖利，带着一股痛心疾首的腔调。
“我们院里的贾张氏，光天化日之下，撬门入室，偷走了我家那块‘的确良’布料！”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了！这是什么？这是盗窃！是入室盗窃！性质极其恶劣！”
阎埠贵越说越激动，手指头几乎要戳到贾张氏的脸上。
“更可恨的是！我们人赃并获之后，她贾张氏，非但不认罪，还悍然行凶，把我老伴的胳膊都给抓伤了！你们看看，这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他一把拉过身旁抹着眼泪的三大妈，撸起她的袖子，露出几道清晰的红痕。
“这种恶劣行径，今天如果不严惩，我们这个院子，以后还有安宁日子过吗？今天她敢偷我家的布，明天是不是就敢偷你家的粮？后天是不是就敢直接搬空你家的东西！”
这话极具煽动性，院里众人议论纷纷，看向贾张氏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警惕。
阎埠贵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清了清嗓子，图穷匕见。
“那块‘的确良’布料，金贵得很，是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少说也值十五块钱！”
“还有，她打伤了我老伴，这医药费、误工费，还有我老伴受到的惊吓，精神损失费，我也不多要！”
他伸出两根手指，斩钉截铁。
“总共算她二十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二十块钱！
这个数字一出来，院里瞬间安静了。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钱的工资。二十块，是小半个月的血汗钱，能买一百斤棒子面，够一家人吃上好几个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瘫坐在地上的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一听这个数字，两眼一翻，干嚎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就地一躺，两条腿乱蹬起来，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硕土拨鼠。
“我没钱啊！我杀千刀的没钱啊！”
她拍着地面，尘土飞扬。
“我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婆子，儿子死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钱赔给你们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哭声凄厉，但眼角却连一滴泪都没有。
她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用那双三角眼在人群中疯狂搜索。
终于，她锁定了目标。
“秦淮如！”
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你个被天打雷劈的玩意儿！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进贾家，你就这么看着我死吗？”
“还不快替我想想办法！你要是见死不救，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让你背着克死婆婆的名声过一辈子！”
唰！
整个院子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全部打在了秦淮如的身上。
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
在这些复杂视线的交织下，秦淮如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平复了。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从人群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灯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张一向带着三分愁苦、七分柔弱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的同情，更没有一丝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