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淮水惊涛（中）
踏上淮帮快船摇晃的甲板，一股浓重的水腥味和汗味混合着河风的湿气扑面而来。船上的帮众个个精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司马茂英一行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兵器虽未出鞘，但那紧绷的气氛却比刀剑相向更令人窒息。
司马茂英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自称“翻江鳄”李彪的舵主。慕容冲如同她的影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青铜面具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隔绝了所有试图探究的视线。谢晦、宇文烈等人则被安排在稍后的位置，聂诚依旧紧紧背负着昏迷的刘义符，云袖和乌木贴身护卫。
“夫人，诸位，请舱内歇息。”李彪抱拳，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中的探究却丝毫未减。他特意多看了被聂诚背着的刘义符一眼，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显然是这群人保护的核心。
船舱狭小简陋，弥漫着鱼腥和劣质烟草的气味。众人挤在舱内，听着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以及船身破浪的轻微颠簸，心情都沉重无比。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鸿门宴”，目的地是龙潭虎穴般的淮帮总舵，生死全然未知。
船队启航，顺流而下，速度极快。透过狭小的舷窗，可以看见两岸的景色飞速倒退，沼泽的荒凉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和偶尔出现的渔村所取代。这表明他们正在离开鬼见愁沼泽的范围，但也意味着正越来越深入淮帮控制的腹地。
行程中，李彪并未过多打扰，只是命人送来一些清水和粗粝的干粮。慕容冲仔细检查过后，才示意众人可用。这种无声的对峙和猜忌，弥漫在整个航程中。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船速渐缓。透过舷窗望去，前方出现了一片浩渺的水域，远处岸上屋舍连绵，桅杆如林，赫然是一座规模不小的水寨。寨门高耸，旌旗招展，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面玄底睚眦旗。水寨依山傍水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俨然一个独立的水上王国。这里便是淮帮的总舵所在——睚眦坞。
船只缓缓靠岸，码头上早已站满了迎候的淮帮帮众，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唯有目光如刀，聚焦在这群不速之客身上。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
“夫人，总舵已到，请随我来，帮主已在聚义厅等候。”李彪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司马茂英深吸一口气，在慕容冲的护卫下走下跳板。脚踏上坚实的码头地面，她反而有了一种奇异的镇定。既然已入虎穴，惊慌失措毫无意义。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行人被引着穿过层层关卡，走向水寨中央那座最为高大、气势森严的木石结构建筑——聚义厅。厅外守卫森严，刀枪林立。
步入大厅，光线骤然一暗。厅内极为宽敞，粗大的梁柱上刻着狰狞的水怪图案，四周墙壁悬挂着各种兵器和水战战利品。正中央的高台上，设着一张铺着虎皮的交椅，此刻，椅上正端坐一人。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年纪，身材并不魁梧，反而有些精瘦，穿着一身暗蓝色的锦缎长袍，并非江湖豪客常见的短打装扮。他面容普通，肤色微黑，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之人的样貌，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并未像寻常帮主那般散发迫人气势，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却自然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威严。他便是淮帮帮主，“浪里蛟”龙在渊。
龙在渊的目光缓缓扫过进门的众人，在司马茂英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慕容冲的青铜面具，最后定格在聂诚背上的刘义符身上，眼神微微一动。
“贵客远来，龙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龙在渊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能从鬼见愁那等绝地脱身，令人佩服。请坐。”
两旁有人搬来椅子。司马茂英微微颔首致意，率先落座，慕容冲立于其侧，谢晦、宇文烈等人也依次坐下。聂诚则将刘义符小心安置在身旁的椅子里，云袖在一旁照料。
“龙帮主，”司马茂英率先开口，声音清冷而镇定，“承蒙贵帮搭救，感激不尽。不知帮主邀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她直接切入主题，不愿过多周旋。
龙在渊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夫人快人快语，龙某也不拐弯抹角了。近日淮水上下颇不平静，官府盘查严密，风声鹤唳，皆因追索几位‘贵人’而起。龙某虽是一介草莽，却也消息灵通。诸位身份非凡，如今已成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刘义符，意味深长地道：“尤其是这位……昏睡的公子，更是价值连城啊。”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凝固！龙在渊果然知道他们的身份！他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刘义符的真实身份！
慕容冲的手按上了剑柄，谢晦脸色阴沉，宇文烈则眯起了眼睛，暗自盘算。
司马茂英心中凛然，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帮主既知我等处境，当知我等已是落魄之人，身无长物，恐怕付不起帮主想要的‘价钱’。”
“哈哈哈！”龙在渊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气，却也暗藏机锋，“夫人过谦了！诸位虽暂时落魄，但‘奇货可居’的道理，龙某还是懂的。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诸位身上所携之物，恐怕比万两黄金还要珍贵。”
所携之物？他指的是什么？是玉玺的线索？还是……那关乎“永生之秘”的契约？
龙在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龙某对争霸天下并无兴趣，但对一些……古老的传说和失落的宝物，却颇有好奇。比如，前朝遗落的……某些信物？又或者，某些能让人……超脱生死束缚的秘辛？”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司马茂英贴身收藏玉玦和玉佩的位置！
司马茂英的心脏猛地一缩！龙在渊不仅知道他们的身份，竟然连慕容氏和那神秘契约的隐秘似乎也有所耳闻！他到底是谁？一个江湖帮派的头目，为何会知道如此层次的秘密？！
这淮水之滨的睚眦坞，水深程度，远超想象！
（第三十四章淮水惊涛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