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下）暗夜同盟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打在听涛亭斑驳的石柱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鬼爪在挠刮。亭中那点孤灯在风中剧烈摇曳，将柳明河和邱莹莹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石地上，拉长、扭曲，变幻不定。
柳明河开出的条件，诱人而危险。合作探查矿坑，七成幽冥寒铁，北盟商会的庇护与便利……代价是，与这位心思深沉的商会会长绑上同一条船，深入那已知凶险无比的绝地。
邱莹莹沉默地倚着亭柱，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她在快速权衡。
拒绝？意味着要独自面对雷豹接下来的疯狂反扑，以及可能被引来的漕帮总舵高手。她伤势未愈，影子也需时间恢复，硬碰硬并非上策。且矿坑深处的秘密，那可能与“不祥之物”相关的封印，如同悬在黑石镇上空的一把利剑，也可能与她的凤血、与冰凰遗念有着某种未知的关联，她无法置之不理。
答应？便是与虎谋皮。柳明河绝非善类，其真实目的绝非“加固封印，守护一方”那般高尚。他觊觎幽冥寒铁，更觊觎矿坑深处可能存在的其他秘密。自己很可能被他当作探路的卒子，甚至……用完即弃的刀。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入局，在柳明河与雷豹的夹缝中，为自己争取恢复和壮大的时间与资源。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幽冥寒铁。那精纯的阴寒能量，对她稳固冰火平衡，加速伤势恢复，乃至日后修炼，都有着难以替代的作用。矿坑深处，或许还有更多。
“三日后，我会给柳会长答复。”邱莹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看到柳会长的诚意。”
“哦？夫人需要柳某如何表示诚意？”柳明河目光微闪。
“第一，我要知道关于那‘古老封印’和‘不祥之物’，柳会长所知的一切，包括来历、可能的形态、以及贵商会之前探查的所有记录。”邱莹莹竖起一根手指，“空口无凭，我需要判断其中风险。”
“可以。”柳明河点头，“相关卷宗，明日便可送到夫人手中。不过，其中多为残缺记载与推测，未必详尽。”
“第二，”邱莹莹竖起第二根手指，“合作期间，我需要绝对的行动自由和安全保障。柳会长需保证，在我养伤及准备期间，漕帮雷豹及其党羽，不得以任何形式骚扰韩记皮货及我身边之人。若我深入矿坑，柳会长需在外围提供必要接应，并保证退路畅通。”
柳明河略一沉吟，道：“雷豹那边，柳某可设法牵制，令其暂时无暇他顾。但若他执意妄为，或请动总舵高手，柳某也无法完全保证。至于接应与退路，只要夫人依约行事，柳某自当安排妥当。”
“第三，”邱莹莹直视柳明河，“合作所得，我要先挑。不仅是墨晶铁，若矿坑深处另有他物，我需有优先选择权。此外，南下所需的一应通关文牒、身份路引、以及安全渠道，柳会长需提前备妥。”
这条件有些苛刻，近乎主导。柳明河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精光，他深深看了邱莹莹一眼，忽然抚掌笑道：“夫人好气魄！好，柳某答应你！就依夫人所言！不过……”他话锋一转，“既是以诚相待，夫人是否也该让柳某多些信心？比如，夫人对这阴寒之力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毕竟，矿坑深处，非寻常武者可入。”
他还是在试探。邱莹莹心中冷笑，也不废话，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体内那缕新生的冰火平衡之力被引动一丝，缓缓汇聚于掌心。
没有耀眼光芒，没有逼人寒气。只有一点米粒大小、内部仿佛有冰蓝与淡金两色细微光华缓缓流转、交融的奇异光点，静静地悬浮在她掌心之上。光点出现瞬间，周围丈许内的寒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空气中的温度未有明显变化，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深邃寒意，却悄然弥漫开来。更奇特的是，这寒意之中，又隐隐透着一丝内敛的、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炽热底蕴。
柳明河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凝滞，眼中闪过震惊与凝重。他修为不弱，见识更广，立刻察觉到这光点中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寻常的阴寒内力！那冰蓝与淡金的交融，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绝非普通通脉境武者能拥有的力量特质！此女，果然深不可测！她对阴寒之力的掌控，已到了“返璞归真”、“阴阳相济”的极高境界？
“如此，柳会长可还满意？”邱莹莹五指一拢，光点悄然湮灭，仿佛从未出现。
柳明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笑容重新变得真诚了几分：“夫人神乎其技，柳某叹服！有夫人相助，此番探查，把握大增！既如此，我们便一言为定！三日后，无论夫人是否最终应允，柳某承诺的卷宗与牵制雷豹之事，都会做到。”
“好。”邱莹莹点头，“那妾身便静候柳会长佳音。时辰不早，告辞。”
“夫人慢走。”
邱莹莹不再多言，转身，身影融入亭外的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柳明河独立亭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未动。直到那管家模样的老者再次从阴影中走出。
“老爷，此女……”老者声音低沉。
“比我们想的，还要不简单。”柳明河缓缓道，目光幽深，“她掌心那点光华……绝非寻常寒属性功法能有。倒像是……传说中某些触及本源大道的‘真意’雏形？她才多大年纪？难道背后真有我们不知的隐世传承？”
“那合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