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血腥味,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闭上眼睛,摒弃视觉的干扰,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听觉、触觉,以及对体内那缕微弱冰火平衡之力的感应上。
冰火之力在绝境中,似乎被激发出一丝潜能,艰难地运转着,为她冰冷僵硬的身体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力量。她凭着感觉,继续逆流拖行。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即将彻底耗尽,意识也开始模糊时,左手扶着的岩壁,忽然传来一丝异样——不再是之前那种整体的、光滑的触感,而是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缝隙!
岔口!是地图上标示的岔口!
邱婉精神一振,用尽最后力气,将影子和“拖曳筏”拖离水流,拉到旁边的岸上。然后,她摸索着岩壁,果然,在齐胸高的位置,岩壁向内凹进,形成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岔道!岔道内没有水流,空气虽然依旧浑浊,却少了水腥气,多了一股泥土和……腐烂草木的味道?
是了!地图标示,这条岔道通往镇外乱葬岗!那种腐败的气息,正符合乱葬岗的特征!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真实。邱婉不敢耽搁,再次拖起影子,弯腰钻入了岔道。
岔道更加狭窄崎岖,时高时低,不时有突出的岩石刮擦着她的身体和拖曳的“筏子”。她顾不上疼痛,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出去!必须出去!
又艰难地行进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前方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火光的、灰白色的光线透入!同时,一股更加清晰的、混合着泥土、雪水和腐烂气息的冷风,从前方吹来!
出口!就在前面!
邱婉心中狂喜,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拖带拽,将影子向着那光亮处挪去。
光线越来越亮,风越来越大。终于,她踉跄着冲出了狭窄的洞口,刺目的天光瞬间让她眯起了眼睛,冰冷的、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出来了!身处一片背阴的山坡,周围是稀疏的枯木和乱石,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肮脏的积雪。不远处,隐约可见歪斜的墓碑和散落的森森白骨——正是黑石镇外的乱葬岗!
而他们出来的洞口,隐蔽在一丛巨大的、覆雪的乱石之后,若非亲历,绝难发现。
成功了!他们逃出来了!
巨大的脱力感瞬间席卷了邱婉的全身,她腿一软,连同拖着的影子,一起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伴随着温热的液体从喉头涌出,她知道自己又吐血了。
但她顾不上自己,立刻挣扎着爬向影子,探他的鼻息。还好,虽然微弱,但还在。必须立刻找地方为他医治,否则他撑不了多久!
她强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乱葬岗地处偏僻,杳无人烟,倒是暂时安全。但此处天寒地冻,无遮无挡,影子重伤濒死,自己也油尽灯枯,必须尽快找到有人烟、有医药的地方。
去哪里?回黑石镇?绝对不行!皇浦崇光很快就会发现她失踪,甚至可能已经发现西跨院的秘密入口,镇上必然有他的眼线,甚至可能正在大肆搜捕。去找徐济舟?不,徐济舟是皇浦崇光的人,且那别院地下就是幽冥宗祭坛,徐济舟是否知情,是否参与,都是未知数,风险太大。
那……还能去哪里?影子绘制的地图上,除了这出口,并未标注其他安全点。他潜入别院地下,显然是孤注一掷,并未安排接应。
就在邱婉心急如焚,几乎要绝望之际,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影子腰间,那里除了之前找到的铁盒,似乎还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黑乎乎的小皮囊。之前情况紧急,未曾留意。
她伸手解下皮囊,打开一看,里面没有银钱,只有两样东西:一枚刻着奇特飞鸟图案的青铜令牌,令牌入手冰凉,非金非铁;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似乎被反复摩挲过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刚劲,只有寥寥数字,显然是用炭笔匆匆写就:
“遇险,东南五十里,老槐树,找瘸腿老吴。示令。”
字迹是影子的!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退路!东南五十里,老槐树,瘸腿老吴!还有这枚飞鸟令牌!
邱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是影子预设的联络点!是他为自己,或许也是为她,留下的最后生机!老吴是谁?是否可靠?但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必须立刻动身!赶在皇浦崇光的人搜到这里之前,赶在影子的伤势彻底恶化之前!
她将令牌和纸条小心收好,重新背起皮囊。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影子重新固定在简易的“拖曳筏”上。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东南方,正是远离黑石镇、通往更深远山林的方向。
前方,是茫茫雪原,是未知的险途,是可能的追兵,也是……唯一的生路。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隐藏着惊天秘密和滔天危险的别院方向,又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生死未卜的影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软弱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
弯下腰,抓住布条,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拖起那沉重的、承载着两条性命希望的“筏子”,一步,一步,向着东南方向,那风雪弥漫、前途未卜的荒野,艰难地挪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歪斜的拖痕,和一串殷红的、渐渐被新雪覆盖的血迹。
乱葬岗的风,呼啸着,卷起雪沫,很快将洞口和痕迹掩埋,仿佛从未有人从这地狱般的深渊中挣扎而出。
(第七十七章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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