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着影子，踉跄着躲到几棵靠得较近的树木中间，背靠着一株最粗的老树，瘫坐下来。冰冷的树干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她却几乎感觉不到，只有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来不及喘息，她立刻扑到影子身边，再次探查。影子的脸在雪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死人才有的青灰色，嘴唇乌黑，呼吸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贴近了，才能察觉到他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伤口处的布条再次被暗红色的血渗透，冻结成了硬块。
“影子！影子！”邱莹莹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沙哑颤抖。
影子毫无反应。
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手忙脚乱地解开那冻硬的、与皮肉几乎粘连在一起的布条。伤口暴露出来，周围皮肉的青黑色更重了，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腐臭。毒素在扩散，失血在持续，寒冷在加剧这一切。
她取出影子怀中最后的金疮药，尽数倒在伤口上，又掰开他的嘴，将最后一粒解毒丹塞进去，用指甲抠了点树皮缝隙里相对干净的积雪，合在口中捂化，再一点点渡入他口中，助他咽下。做完这一切，她已累得眼前发黑，靠着树干剧烈喘息。
药有没有用，天知道。但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看向自己身上，除了那身破烂的衣物，别无长物。不，还有一样——袖中那枚用布包好的幽冥鬼爪毒镖。这是证据，或许也是线索。但现在，它毫无用处。
必须生火！必须取暖！否则，不等追兵或老吴，他们今夜就会冻死在这里！
她挣扎着起身，在附近踉跄地搜寻。枯枝倒是有一些，但都被积雪浸透，难以点燃。她摸索全身，火折子早已在暗河中遗失。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腰间一个硬物。是那个装着令牌和纸条的小皮囊。皮囊本身是硝制过的羊皮，或许……可以尝试引火？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皮囊和里面的东西太重要，不能轻易损毁。
还有什么？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破损的衣袖上。软烟罗……轻薄，或许……
她撕下一截相对干燥的内衬袖角，又费力地从旁边一株枯死的灌木上，折下几根最细的、似乎没有被雪完全浸透的枝条。然后，她回忆着野外生存节目中看过的、最原始的取火方法——钻木取火。
没有合适的工具，没有经验，只有一双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满是伤口的手。她找了一根相对笔直的枯枝，又寻了一块有凹槽的石头，用那截软烟罗碎布裹住枯枝一端，双手合十，开始拼命地、快速地搓动。
冰冷，剧痛，麻木。手掌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枯枝和碎布。她恍若未觉，只是疯狂地搓动着，心中只有一个执念：火！火！火！
不知搓了多久，久到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和灵魂都要一起碎裂、冻结。终于，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碎布与枯枝的摩擦处袅袅升起！
邱莹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更加小心翼翼，放缓动作，轻轻吹气。青烟渐浓，一点微弱的火星骤然亮起，点燃了那截早已被血染透的软烟罗！
成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用颤抖的手，将燃起的布条小心地移到那几根细枝搭成的微型“篝火”下，然后屏住呼吸，轻轻吹拂。火星跳跃，顽强地舔舐着干燥的树皮纤维，终于，一缕微小的、橙红色的火苗，颤巍巍地升腾起来！
火！是火！
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她手忙脚乱地添加更粗一些的枯枝，小心地呵护着这簇来之不易的生命之火。火苗起初很微弱，在寒风中摇摆不定，随时可能熄灭。但渐渐地，它稳定下来，壮大起来，散发出温暖橘红的光芒，驱散了小小一方天地间的黑暗与酷寒。
邱莹莹将影子尽可能挪到火堆旁，自己则几乎要虚脱地瘫倒在地，贪婪地汲取着那微弱的暖意。冰冷的身体开始恢复知觉，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遍布全身的酸痛和刺骨的寒意反噬。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那跳跃的火苗，仿佛盯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有了火，就有了希望，就能多撑一会儿。
她烤了烤几乎冻僵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处理自己身上的擦伤和冻伤。没有药，只能用雪水稍微清理，靠近火堆烘干。影子身上也开始有了一丝暖意，脸色似乎不再那么骇人，但呼吸依旧微弱得令人心焦。
不能再耽搁了。追兵随时可能循着火光或踪迹找来。而且，影子的伤，必须尽快得到真正的救治。
邱莹莹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冰冷的、干净的雪，又掰开影子的嘴，给他也喂了一点雪水。然后，她熄灭篝火，仔细用积雪掩埋灰烬，并尽力用枯枝扫平周围的痕迹。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给予他们短暂喘息的小树林，重新将那粗糙的“拖曳筏”套在自己肩上。这一次，她将皮囊的带子也缠在手腕上，那枚冰凉的青铜令牌，紧紧贴着她腕部的皮肤。
有了刚才的休整和那点暖意，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更重要的是，那簇小小的火苗，仿佛也点燃了她心中几乎熄灭的求生火焰。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迈开脚步，拖着沉重的影子，走入无边风雪。
这一次，她的步伐似乎稳了一些，眼神也更加坚定。
东南五十里。老槐树。瘸腿老吴。
她必须赶到。为了影子，也为了自己。
风雪依旧肆虐，但前方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绝望。因为，她亲手点燃过火焰，知道温暖与光明的可能。
就在她刚刚离开小树林不久，后方远处的风雪中，隐约传来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以及猎犬低沉的吠叫，正朝着这个方向，迅速逼近。
皇浦崇光的人，来了。
（第七十八章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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