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下）绝地微光
“汪！汪汪汪——！”
低沉、凶戾、穿透风雪的猎犬吠叫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从后方不远处炸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与锁定猎物的残忍意味。
来了！终究还是追来了！而且，带着猎犬！是了，祭坛旁那么多血迹，影子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在这雪原上，对训练有素的猎犬而言，无异于最醒目的路标！
邱莹莹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冰冷绝望的寒意比暴风雪更甚地攫住了她。她猛地回头，透过迷蒙的风雪，隐约可见后方数百步外，几点快速移动的黑影，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数量更多的骑兵轮廓！他们果然追着血迹和踪迹来了！而且速度极快！
不能再沿直线前进了！必须立刻改变方向，利用地形，摆脱猎犬的追踪！
她目光急速扫视四周。左手边是更加开阔、毫无遮蔽的雪原，无异于自寻死路。右手边，则是地势开始起伏的丘陵地带，乱石嶙峋，枯木丛生，虽然更加难行，但或许能提供一些遮蔽和迷惑猎犬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邱莹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扯动“拖曳筏”，强行改变方向，朝着右侧的丘陵乱石地带冲去！每一步都深陷积雪，乱石磕绊，身后的影子在颠簸中发出模糊痛苦的闷哼，但她已顾不上了。
“在那边！快追！”后方传来清晰的、带着北方口音的厉喝，马蹄声和犬吠声瞬间变得更加急促、狂暴，显然发现了他们转向的踪迹。
冲上一道缓坡，邱莹莹脚下一滑，连同影子一起翻滚下去，重重摔在一处被积雪半掩的乱石堆后。尖锐的岩石磕得她眼冒金星，喉头腥甜。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手脚并用地爬起，回头望去。
只见数条体型彪悍、目露凶光的黑色猎犬，已然冲上了缓坡，正低头在雪地上疯狂嗅闻，随即齐齐转向他们滚落的方向，发出更加兴奋的狂吠！紧随其后的，是七八名黑衣劲装、佩刀持弩的骑士，马蹄溅起漫天雪沫，正呈扇形向这片乱石区域包抄过来！当先一人，身形魁梧，目光锐利如鹰，正是秦川！
距离已不足百步！弩箭的射程绰绰有余！
“放箭！死活不论！”秦川冷酷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嗖！嗖嗖！”
数支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朝着乱石堆后攒射而来！邱莹莹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护在影子身前，同时奋力将“拖曳筏”向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拖拽。
“噗嗤！”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残破的紫衣。另一支箭则狠狠钉在她身旁的岩石上，火星四溅，碎石崩飞。还有一支，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掠过，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呃……”身后的影子似乎被剧痛或颠簸惊醒，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似乎想睁开，却无力做到。
“影子！坚持住！”邱莹莹嘶声喊道，不知是鼓励他，还是鼓励自己。她不敢停留，趁着秦川等人重新上弦的短暂间隙，拖着影子，连滚带爬地继续向乱石深处、更陡峭的坡地挪去。那里林木似乎更密，地形也更复杂。
“追！别让他们钻进林子！”秦川厉喝，一马当先，率人策马冲下缓坡。猎犬狂吠着冲在最前。
然而，乱石嶙峋、积雪深厚的陡坡，严重阻碍了马匹的速度。秦川不得不下令弃马步行追击。这给了邱莹莹极其宝贵、却也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
但她的体力，也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眼前阵阵发黑，四肢百骸无处不痛，尤其是肩头的箭伤，血流不止，带走她所剩无几的热量。背后的影子，更是沉重得像一座山，每一次拖拽，都仿佛在撕裂她最后一点生命。
“东南……五十里……老槐树……”她在心中疯狂默念，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可视线所及，只有无穷无尽的风雪、乱石、枯木，哪里有什么老槐树的影子？五十里……恐怕连五里都未必走到……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死在皇甫崇光追兵的箭下？像母亲一样，像邱家上下近百口一样，无声无息地湮灭？
不！不甘心！她不甘心！
一股混合着无尽悲愤、仇恨与求生执念的炽热火焰，猛地从她灵魂深处炸开！这火焰如此猛烈，甚至短暂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与冰冷，让她浑浊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啊——！”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蛮力，竟然再次将沉重的“拖曳筏”拖起，朝着坡顶一片最为茂密、仿佛挂着冰瀑的枯木林冲去！
“在那里！放箭！”秦川等人也已追近，弩箭再次如飞蝗般射来。
邱莹莹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前冲。一支弩箭射穿了“拖曳筏”的边缘布料，带走一缕布条。另一支擦着她的腿边飞过，划开一道血口。她恍若未觉，眼中只有那片枯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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