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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上)雪谷迷雾

火堆哔剥,将一方窄小洞窟映照得光影幢幢,也将老吴那张刻满风霜的脸,勾勒得如同嶙峋的山岩。他盘腿坐在火旁,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鹿皮,正沉默地擦拭着那张黑色短弓的弓臂,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偶尔,他会抬眼,目光掠过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的邱莹莹,和躺在一旁草垫上、呼吸虽弱却已趋于平稳的影子,眼底深处,是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洞外,是北地冬日漫长而深沉的黑夜。风雪似乎暂时停歇了,只有零星的雪粒,偶尔被寒风卷着,扑打在洞口的兽皮门帘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无边的寂静笼罩着这片被遗忘的山坳,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簇倔强的火光,和火光旁三个同样倔强的、伤痕累累的灵魂。

莹莹并未真的睡着。她只是闭着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缕微弱却顽强的冰火平衡之力,沿着徐济舟所授、又被她自身摸索改良过的路径,极其缓慢地流转。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经脉修复的细微痛楚,但更多的是力量一丝丝恢复的踏实感。与地脉煞气、幽冥死气纠缠日久,又在绝境雪原中耗尽心力,这冰火之力反而被淬炼得更加凝练、纯粹。丹田深处,那点冰凰本源的光斑,也比之前明亮了一丝,散发出的暖意,正悄然渗透进凤血本源之中,使其萎靡的状态有了些许改善。

但身体的虚弱和伤势,绝非短时间能痊愈。肩头的箭伤虽经老吴处理,敷了不知名的黑色药膏,依旧火辣辣地疼。腿上的划伤和冻伤也在叫嚣。最要命的是透支的心神,如同绷得太久的弓弦,需要时间来松弛、恢复。

她一边运功,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洞内外的动静。老吴擦拭弓箭的沙沙声,影子时而平缓、时而微促的呼吸声,洞外偶尔的风声……任何一丝异响,都可能代表着危险。

“睡不着就别硬撑。”老吴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洞内的寂静。他依旧低头擦着弓,语气平淡,“内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强练无益。这里暂时还算安全,天塌下来,也有老子这张弓顶着。”

邱莹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老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前辈……老吴,”她改了称呼,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多谢您救命之恩。若非您出手,我们……”

“谢个屁。”老吴打断她,放下擦弓的鹿皮,拿起旁边一个黑铁酒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气息顿时在洞内弥漫开,“老子救的是这小子,顺便捎上你。要谢,等他醒了,让他给老子打十头獐子来还债。”

他说得粗鲁,邱莹莹却听出了话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护之意。她看向影子,草垫上的人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濒死的灰败之气已散去不少,胸口规律地起伏着。老吴的医术,似乎不比徐济舟差多少,尤其处理外伤和解毒,手法极其老辣。

他中的毒邱莹莹担忧地问。

幽冥鬼爪的毒,麻烦,但老子这儿恰好有能克制的东西。老吴晃了晃酒壶,加上他底子厚,命硬,死不了。不过要想全好,没个把月静养,别想动武。

一个月太久了。皇浦崇光的人绝不会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邱莹莹心中一沉。

你似乎惹上了不得了的人物。老吴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四皇子皇甫崇光老子虽然在这山里窝着,也听过他的名头。手段狠,心思深,不是个好相与的。你怎么就落到他手里了?

邱莹莹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要想获得老吴完全的信任和帮助,必须坦诚一部分真相。但穿越、冰火之力、天机阁这些,太过惊世骇俗,不能提。她斟酌着词句,将如何从邱府大火中逃生,如何被神秘人(模糊处理为“恶人”)掳走、体内被注入异种真气,如何流落北地,如何被皇甫崇光所“救”并发现其别院下的幽冥宗祭坛,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幽冥宗的邪恶、自己“受害者”的身份,以及皇甫崇光可能与此有所牵连的怀疑。

老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下如同刀刻,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她说完,洞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火苗跳跃的声音。

良久,老吴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眼神变得幽深。

“幽冥宗……果然是他们。”他声音低沉,带着刻骨的恨意,“当年你爹……就曾暗中追查过这个邪教,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没过多久,邱府就出了事。”

邱莹莹心头剧震,猛地坐直身体,牵扯到伤口也顾不得了:“我爹……追查幽冥宗?老吴,你知道什么?请你告诉我!”

老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怜悯,有追忆,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他摇头,“你爹是个正派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查到的东西,触动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那些人……位高权重,手眼通天,与幽冥宗这种见不得光的脏东西勾连,也不奇怪。”

他顿了顿,看着邱莹莹急切而苍白的脸,终究还是多说了几句:“老子当年,是你爹麾下一个不起眼的斥候队长,在边军混饭吃。你爹对底下人好,没架子,赏罚分明,老子敬他。后来他调回京,老子伤了腿,就退伍回了北地老家,在这山里打猎为生。出事前……大概半年吧,你爹曾秘密派人给我送过一封信,没写什么具体事,只让我留意北地有无幽冥宗活动的踪迹,若有所发现,设法告知京中一位……姓夏的大人。信很急,用密语写的,老子费了点劲才看懂。”

姓夏的大人?邱莹莹脑中飞快搜索。父亲生前同僚、好友中,似乎并无特别姓夏的高官。是父亲暗中联络的人?

“后来呢?”她追问。

“后来?”老吴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老子还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京城就传来邱府大火、满门罹难的消息。老子不信是意外,偷偷打听过,说是现场有古怪,但上头压得快,定性为走水。再后来,连那位姓夏的大人,似乎也出了事,没了音讯。老子就知道,这事水太深,碰不得。只好继续窝在山里,当我的瘸腿猎户。”

他看向邱莹莹,语气复杂:“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邱家的丫头还活着,还卷了进来,甚至……就站在了幽冥宗和那位皇子殿下的眼皮子底下。丫头,你爹若在天有灵,怕是不愿你走这条路。”

邱莹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父亲果然是因为追查幽冥宗而遭难!甚至可能牵连了那位“夏大人”!而皇甫崇光……他别院下的幽冥宗祭坛,绝非巧合!他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被渗透”,还是……本身就是参与者?

无数的线索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图,开始在脑海中隐隐浮现轮廓,却又因关键部分的缺失,而显得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这条路,不是我想走,是不得不走。”邱莹莹抬起头,眼中是洗净软弱后的冰冷与决绝,“父母血仇,家族冤屈,还有那些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魑魅魍魉……我若苟且偷生,装作不知,才真是枉为人子,也愧对爹娘的在天之灵。”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簇不会熄灭的火焰。

老吴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洞内一片寂静,只有影子偶尔发出的、无意识的轻微呻吟。

“像,真像。”老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她像父亲,还是像母亲。他再次拿起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罢了!老子窝囊了这么多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他眼中骤然迸发出与年龄不相称的锐利锋芒,如同出鞘的利刃,“丫头,你既然有这份心,老子就帮你一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前路九死一生,老子能做的有限。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报仇,还得看你自己!”

“多谢老吴!”邱莹莹起身,不顾伤势,便要郑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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