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老吴摆手，示意她不必，“要谢，等事成了再说。现在，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皇甫崇光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附近不能久留。”
邱莹莹重新坐好，沉思片刻，道：“影子需要静养，我们也不能一直躲在山里。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更安全、又能获取消息和补给的地方。老吴，您可知这北地，除了黑石镇，还有哪些城镇，是皇甫崇光势力相对薄弱，或者……有其他力量能够制衡他的？”
“制衡皇甫崇光？”老吴嗤笑一声，“在这北地三州，他老子（皇帝）的话都不一定好使，更别说他一个皇子。不过……要说相对混乱，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皇甫崇光的手暂时还伸不太进去的地方，倒也不是没有。”
他手指蘸了点酒水，在旁边的石面上简单划了几道。
“往东南，出这片山，是‘莽苍原’，地广人稀，马贼、流寇、逃犯、避祸的家族，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名义上归‘朔风城’管辖，但实际上各自为政，混乱得很。往东北，是‘寒鸦古道’，通往关外，商队、走私客、冒险者往来频繁，情况更复杂，背后据说有中原几个大门阀和塞外部落的影子。往南，是回中原的路，但关卡林立，盘查严密，你们这样，怕是过不去。”
莽苍原，寒鸦古道……邱莹莹在心中快速权衡。莽苍原混乱，易于隐藏，但补给和获取准确信息可能困难。寒鸦古道连接关内外，消息灵通，但势力交错，风险更大。
“影子醒来前，我们恐怕走不远。”邱莹莹看向影子，“老吴，您这附近，可有更隐蔽、又能获取外界消息的落脚点？比如……猎户的聚居点？或者，山中客栈？”
老吴沉吟道：“这附近百十里，猎户稀稀拉拉，不成气候。倒是在往寒鸦古道方向，出山约莫三十里，有个叫‘野狼峪’的地方。那是个三不管的地界，有几家给过往行商、冒险者歇脚的山野客栈，也是各路消息汇聚之所。老板大多有些背景，只要给足钱，不多问来历。老子偶尔打了大货，也会去那里换些盐铁药材。”
野狼峪……听起来像是个灰色地带。危险，但也可能有机会。
“影子大概多久能恢复行动？”邱莹莹问。
“这小子底子好，毒已拔除大半，外伤愈合需要时间，但简单的走动……若不计后果，三两天后，勉强能行。但要动手，至少半个月。”老吴估算道。
三两天……太短了。皇甫崇光的追兵，可能明天就会搜到这里。
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老吴道：“放心，这处山洞极为隐蔽，入口被积雪和乱石掩盖，寻常人找不到。老子进出都有特殊标记。他们就算搜山，没个十天半月，也摸不到这儿。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老子在山里布了些小玩意，够他们喝一壶的。”
邱莹莹稍稍心安。老吴既然敢在此隐居多年，必然有他的依仗。
“那我们就等影子稍好，便动身去野狼峪。”她做出决定，“在那里，或许能打听到黑石镇后续的消息，也能设法获取一些必要的物资和……新的身份路引。”
“身份路引？”老吴看了她一眼，“这倒是个问题。不过，野狼峪那地方，只要出得起价钱，弄套假身份，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顿了顿，“丫头，你想好以什么身份露面了吗？邱莹莹这个名字，还有你这张脸，在黑石镇露过面，恐怕已经上了某些人的名单。”
邱莹莹摸了摸自己的脸。的确，她这张脸，在黑石镇并非无人见过。韩老丈、柳明河、甚至漕帮的一些人……皇甫崇光若真要通缉她，画像恐怕早已传开。
易容？她不懂。但改变发型、气质、穿着，或许能瞒过一时。
“我可以扮作投亲的孤女，或是南边逃荒来的流民。”邱莹莹思索道，“影子……可以扮作我的兄长，或是护卫。只是这伤势，需要个合理的解释。”
“就说遇到了狼群，或是山贼。”老吴接口道，“野狼峪那种地方，这种事常见，没人会深究。至于你的脸……老子这儿有些草药汁，涂抹了能让肤色暗沉粗糙些，再换身破烂衣裳，梳个乡下丫头的发式，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也只能如此了。邱莹莹点头。
“先休息吧。”老吴从角落抱出两张散发着干草和兽皮气味的陈旧皮褥，扔给她一张，“养足精神。明天，老子教你点在山里保命、认路、下套子的本事。既然要扮猎户或流民，总得会点样子。还有……”他看向邱莹莹，目光严肃，“你体内那股时冷时热的气，给老子收好了！在野狼峪，千万别露出来！那里眼杂，保不齐就有识货的，惹来麻烦，老子可护不住你！”
邱莹莹心中一凛，郑重应下：“我明白。”
她铺好皮褥，在影子身旁躺下。洞内温暖，身下是干燥的草垫和兽皮，比起昨夜冰天雪地的亡命，已是天堂。但她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洞顶被火光映照得凹凸不平的岩石。
父亲、幽冥宗、夏大人、皇甫崇光、别院祭坛、影子怀中的地图、老吴的箭和故事……无数的线索、疑问、危险，如同纠缠的藤蔓，将她紧紧缠绕。
前路茫茫，杀机四伏。
但她心中，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的、破釜沉舟般的决意。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勇往直前。
她轻轻侧身，看向身旁呼吸平稳的影子，又看了看洞口火堆旁那个抱着短弓、如同岩石般沉默守护的老吴背影。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闭上眼睛，《冰心咒》缓缓运转，抚平纷乱的思绪。身体深处，那缕冰火平衡之力，在寂静中，继续着它缓慢而坚定的修复与生长。
洞外，北地的长夜，依旧深沉。但遥远的东方天际，似乎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般的微光。
天，就快亮了。
（第七十九章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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