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安全了。”老吴停下脚步,将背上的影子小心放下,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自己也靠着岩石,重重喘了几口气,那条瘸腿微微颤抖着,显然刚才那段路对他来说负荷也极大。
邱莹莹几乎虚脱,顺着岩壁滑坐在地,冰冷的雪地让她打了个激灵,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而新鲜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
回头望去,来路隐匿在嶙峋的山岩和风雪之后,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而追兵的踪迹,半点也无。看来,那条隐秘的后路和险峻的崖壁小径,暂时阻隔了追兵。
“他们……会发现那个洞口和……疑阵吗?”邱莹莹喘息稍定,问道。
“疑阵能拖一时,骗不了多久。那条后路,他们早晚能找到,但那道崖壁,没老子带路,他们想过来,不死也得脱层皮。”老吴抹了把脸上的雪沫,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而且,老子在洞口和沿途,还留了点‘礼物’,够他们喝一壶的。现在,他们应该正在享受。”
邱莹莹想起老吴提过的“小玩意”,大概是陷阱机关之类。心中稍安,但警惕未去。皇甫崇光的人吃了这么大亏,绝不可能轻易放弃。必须尽快远离这片区域。
“影子怎么样了?”她挪到影子身边,再次探查。影子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些许,老吴的固定和保暖措施做得很好,他体内的寒气似乎被压制住了。
“死不了。”老吴也过来检查了一下,“不过不能再颠簸了。得尽快找个能生火、避风的地方,让他缓缓,你也处理下伤口。”
邱莹莹点点头,撕下自己内里相对干净的衣角,重新包扎肩头崩裂的伤口。老吴从怀里掏出那个黑铁酒壶,递给她:“喝一口,驱寒,也能止痛。”
酒液辛辣灼喉,如同火焰滚入胃中,带来一股猛烈的暖流,让她几乎冻僵的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伤口的剧痛也似乎麻木了些。她感激地看了老吴一眼,将酒壶递还。
“接下来去哪?直接去野狼峪?”邱莹莹问。
老吴抬头看了看天色。风雪虽未停,但天色已大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看不出具体时辰。
“野狼峪在东北方向,从这儿去,还得翻过两座山梁。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又带着他,天黑前赶不到。而且,这一路追兵必定加强搜素,走大路或常走的山道,太危险。”老吴沉吟道,“老子知道这附近有个更近的落脚点,是个废弃的炭窑,地方隐蔽,能遮风挡雪,也有现成的木炭可以生火。我们先去那里,让这小子缓缓,你也处理下伤。等入夜,风雪再大些,我们再绕小路往野狼峪摸。”
“听您的。”邱莹莹没有异议。在这种环境下,老吴的经验是唯一的依仗。
略作休整,老吴重新背起影子,邱莹莹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那片稀疏的针叶林,向着老吴所说的废弃炭窑方向行去。林中积雪更厚,行走艰难,但有了林木遮挡,风雪小了许多,也避开了开阔地的危险。
一路上,邱莹莹沉默地走着,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从昨日被救,到今晨险死还生,再到此刻的亡命山林,短短一日夜,局势天翻地覆。皇甫崇光的追捕之严密迅速,超出她的预计。老吴的身份和过往,也愈发神秘。影子重伤未醒,前途未卜。
但她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她知道了父亲当年追查幽冥宗之事,知道了父亲与老吴、甚至可能还有那位“夏大人”的联系。这让她对邱家血案的真相,有了一丝更清晰的指向。而体内冰火之力的微妙变化,也让她在绝境中,隐隐看到了一丝掌控自身命运的可能。
炭窑比想象中更破败隐蔽,位于一处背风的山坳底部,被厚厚的积雪和枯藤几乎完全掩埋,只露出半个黑洞洞的、冒着腐朽木头气味的窑口。里面空间不大,但足够三人容身,最重要的是干燥,没有风雪,角落还堆着些未曾用完的、半潮的木炭。
老吴熟练地升起一小堆火,用炭火慢慢烘烤着木柴,驱散潮气,也让窑内渐渐有了暖意。他将影子安置在最干燥的角落,给他喂了些温水。邱莹莹也抓紧时间,用老吴提供的药膏和布条,重新仔细处理了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温暖、干燥、暂时安全的环境,让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邱莹莹靠着窑壁,看着跳跃的火光,眼皮渐渐沉重。
但她不敢睡死。老吴坐在窑口附近,一边擦拭着短弓,一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影子在火光映照下,眉头依旧紧蹙,仿佛在昏迷中,也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窑外,北地的风雪,似乎更急了。狂风卷过山坳,发出凄厉的长嚎,如同无数冤魂在哭诉。远处,隐约似乎有狼嚎声传来,悠长而苍凉,为这亡命之旅,更添几分肃杀与不安。
野狼峪……那里,又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邱莹莹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凉的青铜令牌,感受着上面飞鸟纹路的凹凸。前路凶险,步步杀机。但无论如何,她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便再无退却的可能。
她闭上眼,并非睡觉,而是再次沉入体内,引导着那缕冰火之力,在破损的经脉中,继续着缓慢而坚定的修复与循环。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这场以生命为筹码的漫长博弈,还远未到终局。
(第七十九章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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