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前行了约莫一里地,前方河道再次变宽,两岸山势也趋于平缓。而就在河床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冰面上,她看到了那两个人!
那是两个穿着灰色粗布棉袄、戴着破旧毡帽、背着背篓的身影,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山民或猎户。他们正站在冰面上,围着冰面上一处被凿开的小窟窿,似乎在……钓鱼?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简陋的冰镩和鱼线。
似乎真的只是普通的、在冰封河面捕鱼的山民?邱莹莹心中稍定,但警惕未去。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两个山民在此捕鱼,虽有可能,但也透着蹊跷。尤其是他们之前那匆忙掩盖痕迹的举动。
她伏在雪窝里,一动不动,仔细观察。两人动作熟练,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口音是浓重的北地土话,听不真切。看了一会儿,并无异样。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邱莹莹暗忖。但保险起见,她决定绕开他们。从岸上远远绕过去,虽然难走些,但更安全。
就在她准备悄悄后退,从更远的侧方绕行时,下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不同于风雪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富有节奏,由远及近!
那两名“山民”也听到了铃声,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警惕地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
邱莹莹心中一紧,再次伏低身体。只见下游河道转弯处,缓缓转出一行人马。
为首的是三头健壮高大的驯鹿,身上披着色彩鲜艳的毛毯,颈下系着铜铃,铃声正是由此发出。驯鹿拉着一架宽大而考究的、类似雪橇的车驾,车驾有着弧形的顶棚,四周垂着厚实的防风帘子,帘子边缘缀着细密的银线流苏,在雪光下微微反光。车驾旁,跟着四名骑着北地矮种马、身着统一青色劲装、外罩玄色斗篷、腰佩长刀的护卫,神情冷肃,目光锐利。
这行人的出现,与这荒凉原始的冰泪河谷,显得格格不入。绝非山民,也非寻常商旅。倒像是……某个颇有身份地位之人的出行仪仗。
两名“山民”见状,连忙收起渔具,退到河岸边缘,垂手肃立,姿态恭敬中带着畏惧。
驯鹿雪橇不疾不徐地行到那处冰窟附近,缓缓停下。一名护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驾旁,低声禀报了什么。
厚重的防风帘被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轻轻挑开一道缝隙。
旋即,一个清越温和、带着些许慵懒笑意的男声,从帘后飘出,清晰地传入寂静的河谷,也传入了远处雪窝中邱莹莹的耳中:
“冰泪垂钓,两位好雅兴。只是这寒冬腊月,鱼儿深藏,所得几何?”
这声音……有种奇特的魔力,仿佛山间清泉击石,又似暖玉生温,与这冰天雪地的酷寒截然不同,让人闻之便不由自主地心神一松。
邱莹莹却瞬间绷紧了身体!这声音,这排场,这护卫的气质……绝非寻常人物!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条偏僻的河道上!
是巧合,还是……冲着她来的?
她死死盯着那辆神秘的驯鹿雪橇,掌心渗出冷汗。帘子缝隙后,隐约可见一道倚在车内软垫上的、穿着月白色裘袍的挺拔身影,和半张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却莫名让人觉得俊美无俦的侧脸。
那两名“山民”连忙躬身,用土话结结巴巴地回话,大意是没捕到什么鱼,正准备回家云云。
车内的男子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冰雪消融,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既无所获,相逢即是有缘。我这车中还有些热酒干粮,两位若不嫌弃,不妨取些暖身,早些归家。这雪谷天寒,莫要冻着了。”
话音落下,一名护卫从车后取出一个包袱,递给那两名“山民”。“山民”受宠若惊,连连道谢,接过包袱,又行了个礼,便匆匆爬上河岸,消失在山坡后,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生怕多留一刻。
打发走了“山民”,那车内的男子却并未立刻离开。帘子依旧挑着一道缝,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冰面,越过了空旷的河道,缓缓地、准确地,投向了邱莹莹藏身的这片雪坡灌木丛。
邱莹莹的心脏,几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被发现了?!
然而,那道目光并未停留,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收了回去。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风雪迷途,相逢亦是有缘。姑娘在雪中趴了这许久,不冷么?若不介意,可愿上车来,饮一杯热酒,取片刻暖?”
(第七十九章下完)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