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下)夜探东院
红糖姜茶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只在体内荡开片刻涟漪,便迅速被更深沉的寒寂吞噬。邱莹莹躺在榻上,锦被厚重,却感觉不到太多温度。并非陈嬷嬷克扣炭火,也非别院吝啬,而是源于她自身——冰心诀运转时带来的那种近乎非人的冷静,以及体内冰火之力缓慢修复经脉、驱逐阴寒时产生的、仿佛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冷意。
但这股冷意,此刻却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它让她思绪清明,感官敏锐,也让她的身体在寒冷中保持一种奇异的、低消耗的“蛰伏”状态,如同雪原下等待时机的猎手。
陈嬷嬷在外间耳房歇下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两个小丫鬟也早已回到隔壁厢房。疏月轩彻底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廊下和院门处值夜的护卫,偶尔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走动声。
子时三刻。
邱莹莹无声地睁开了眼睛。眸中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与锐利。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将冰心诀催发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心跳、乃至血液流动的速度,都降到了最低点,如同与这寒冷的冬夜融为一体。
外间,陈嬷嬷的呼吸依旧平稳。院外,护卫的脚步声按照既定的规律,不疾不徐。
是时候了。
她如同幽灵般,从厚重的锦被中滑出,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雪白中衣,但那冰寒内力流转下,这点寒意对她已不算什么。她走到窗边,并未开窗,只是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窗棂上,再次确认外面的动静。
风似乎比前半夜小了些,但更冷。远处隐约有梆子声传来,已是三更。院门外三名护卫,两人静立,一人在院墙下缓慢踱步,步伐沉重,应是穿了厚底皮靴,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一切如常。
邱莹莹退后两步,目光落在房间东南角的墙壁上。那里,靠近墙根的位置,是昨日被她投入石子的、那处不起眼的破损缝隙。缝隙太小,不足以窥探,但此刻,她的目标并非“看”,而是“听”,以及……或许,能做些别的。
她走到那处墙根,缓缓蹲下。指尖拂开地面上细微的灰尘,轻轻触碰到那块松动的砖石。砖石冰冷,边缘粗糙。她小心翼翼地将砖石向外挪动了半分,露出后面一个更深的、约莫拳头大小的空洞。空洞后面,依旧是冰冷坚硬的夯土和碎石,但寒风从更深处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带来墙外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的空气。
她将耳朵贴近那个空洞。
风声瞬间变得清晰,还夹杂着远处巡夜人模糊的交谈、犬舍偶尔的骚动、以及……东跨院方向,隐约传来的、不同于别处的动静。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金属簧片轻轻震动,又像是某种机括缓慢咬合的、富有规律的低沉“咔哒”声。声音很轻,间隔很长,若非她此刻五感提升到极致,又在这寂静的深夜、如此近的距离聆听,绝难察觉。
是机关?还是……某种信号?
邱莹莹凝神倾听。那“咔哒”声每隔约莫一刻钟响起一次,每次持续的时间极短,不过一息。声音的源头,似乎就在东跨院靠近后墙的某个位置。
这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东跨院,绝不仅仅是招待贵客的居所那么简单。那里隐藏着秘密,或许是密室,或许是地道入口,或许是……苑星河真正在意的东西。
仅仅偷听墙外的动静,获取的信息终究有限。她需要更多,更直观的信息。但如何离开这疏月轩,潜入东跨院?以她现在的状态,硬闯无异于自杀。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墙根的空洞。空洞后面是夯土碎石,看似坚固,但既然有寒风渗入,说明并非完全实心,或许因为树根生长或地基沉降,内部存在空隙。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闪现。
她将手伸入怀中,摸索了片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是老吴给的那个油纸包里的、那小块硫磺。除此之外,包里还有几根极细的、似乎用来引火的、浸过油脂的麻线,以及几片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不知名材质的半透明薄膜。
这些都是老吴给她“应急”的东西。硫磺易燃,麻线可做引信,薄膜……或许是用来包裹防水,或者传递信息?
邱莹莹看着这几样小东西,脑中快速计算。硫磺燃烧会产生刺鼻的烟雾和一定的热量。如果将其点燃,塞入墙根空洞深处,利用其燃烧的热量和可能产生的轻微爆裂,是否能进一步扩大那个空洞,甚至……制造一个小小的、可控的、通往墙外的“缺口”?
风险极大。硫磺燃烧难以控制,可能引发火灾,暴露自己。产生的烟雾和气味也可能惊动护卫。而且,她无法确定墙另一侧到底是什么,万一那边是有人居住的房间或重要场所,后果不堪设想。
但……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她拿起那几片半透明的薄膜。薄膜很薄,近乎无色,对着灯光看,能隐约透光,但质地奇特,似乎不透水,也不易破损。她将其中一片薄膜轻轻覆盖在墙根的空洞上,用手指小心地将边缘按压进砖石缝隙,使其紧紧贴合。薄膜绷紧,形成一个极薄的、密封的“鼓面”。
然后,她将耳朵贴在了这层薄膜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隔着夯土碎石、模糊不清的墙外声音,透过这层奇异的薄膜传递进来,竟然变得清晰了许多!风声、远处的人语、甚至那东跨院方向规律的“咔哒”声,都仿佛被放大了,也更加分明!这薄膜,竟有类似“听诊器”或“窃听器”的共振放大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