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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上)晨雾疑踪

晨光,并未穿透北地冬日厚重的云层,只是将天空染成一片了无生气的铅灰色。寒气似乎比前几日更重,凝成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随着微风缓缓飘落,沾在窗棂、屋檐、光秃的枝头,也落在早起扫洒的仆役肩头,带来刺骨的湿冷。

疏月轩内,地龙依旧烧得暖融,却驱不散邱莹莹心头那层随着晨曦一同降临的、厚重的寒意与疑云。昨夜墙后那诡异的敲击声,如同烙印,深深刻入她的脑海,伴随着那规律低沉的“咔哒”声,在她假寐的梦境边缘反复回响,交织成一幅幅破碎而惊悚的画面。

她起身时,陈嬷嬷已如常备好了热水早膳,刻板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昨夜疏月轩内外的一切,都与她、与这别院的日常运转毫无干系。邱莹莹也收敛了所有情绪,安静地洗漱、用膳、喝药,只在陈嬷嬷收拾碗碟时,仿佛随口提起:“嬷嬷,昨夜……似乎睡得不太安稳,隐约听到些奇怪的声响,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敲打,又像是风声作祟,搅得人头疼。”她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将一个被细微声响惊扰的病人形象演绎得恰到好处。

陈嬷嬷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在邱莹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语气平稳无波:“许是后山崖壁的冰挂,被风刮断,落下来发出的声响。这冬日里常有的事。姑娘是心思重,又带着伤,难免眠浅多虑。老奴晚些让人给姑娘点一支安神香,或许能好些。”

冰挂断裂?这解释合情合理,但未免太过“恰好”。邱莹莹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与歉意:“原来如此,倒是我自己吓自己了。有劳嬷嬷费心。”

“姑娘客气了。”陈嬷嬷提起食盒,微微躬身,“姑娘好生将养,老奴告退。”

房门合拢,室内重归寂静。邱莹莹走到窗边,透过那模糊的云母片,望向庭院。那几株老梅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更显孤峭。院门外,依旧是三名护卫,身姿笔挺,如同三尊覆雪的雕塑。

冰挂断裂?或许吧。但那有节奏的、明显带着试探与交流意味的敲击声,绝非自然之力可以解释。陈嬷嬷在掩饰。苑星河,或者他手下的人,不想让她,或者不想让“苏晚”这个身份,对昨夜墙后的动静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联想。

这反而让她更加确信,那敲击声背后,必然隐藏着某些不想为人所知的秘密。墙对面是谁?是敌是友?他(她)想做什么?与东跨院的“咔哒”声有无关联?

信息太少,犹如置身浓雾,伸手不见五指。但她不能坐以待毙。被动地困守疏月轩,等待未知的“安排”或“变故”,是将命运彻底交托于他人之手。她必须主动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掀开这浓雾微不足道的一角。

周先生准时前来诊脉换药。这一次,邱莹莹在周先生为她肩头伤口换药时,状似无意地轻声呻吟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

“姑娘忍一忍,伤口愈合不错,只是新肉生长,难免有些痒痛。”周先生动作未停,声音平淡。

“让先生见笑了。”邱莹莹咬着唇,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看起来疼痛难忍,“只是……不知是否昨日走动稍多,牵动了内里的伤,总觉得……胸腹间也有些滞闷刺痛,气息运转也有些不畅。”

她将体内冰火之力强行逆转,冲撞了几处无关紧要的次要经脉,制造出气血不畅、内息微乱的表象。这痛苦是真实的,但对她而言尚在可控范围内。

周先生闻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两根手指再次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诊。片刻,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示意邱莹莹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

“姑娘内息确有些紊乱,似是旧伤未愈,又添了新郁,肝气略有横逆之象。”周先生沉吟道,“可是心中有什么烦难之事,或是……夜间受了惊扰?”

他果然察觉到了!或者说,苑星河的授意下,他一直关注着她的“内息”状态。

邱莹莹低下头,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惶惑:“不瞒先生……昨日听得嬷嬷说起冰挂断裂,虽是常事,但昨夜那声响……实在突兀,兼之身处异地,挂念失散的兄长,心中……实在难安。许是因此,牵动了伤势。”

她将“内息紊乱”的原因,巧妙地归结于“受惊”和“忧思”,合情合理,也符合“苏晚”这个孤女的身份。

周先生看了她一眼,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道:“忧思伤脾,惊惧伤肾。姑娘伤势未愈,心神不宁,确会加重内耗。老夫稍后调整一下药方,加入些疏肝解郁、宁心安神的药材。但药石终是外物,姑娘还需自己放宽心怀,静心休养,方是正道。”说着,他重新提笔,在药方上添改了几味药。

“多谢先生。”邱莹莹道谢,又迟疑道,“先生,不知……我这般内息不稳,可会……影响日后恢复?或是留下什么隐患?”她在试探,试探周先生,或者说苑星河,对她“内息”的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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