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黄沙诡影
黎明前的沙漠，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寒风如刀，刮过连绵的沙丘，发出呜呜的怪响，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篝火早已熄灭，只余几点暗红的余烬在风中明灭不定。
商队的大部分人还在沉睡，只有几个守夜的护卫抱着弯刀，围着快要熄灭的火堆余烬蜷缩着，眼皮沉重地打着架。邱莹莹却早已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怀中的玉佩在午夜时分曾突然变得灼热，持续了约半柱香的时间，仿佛在呼应着沙漠深处某个存在的呼唤，让她心神不宁。直到天色微明，那灼热感才渐渐退去，恢复成温润的触感。
她悄悄起身，走出简陋的帐篷。清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极目远眺。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将沙海的轮廓勾勒成一片起伏的、没有尽头的暗金色波浪，壮观，却也透着无言的死寂与苍凉。这就是塔克拉玛干，“死亡之海”，埋葬了无数古城与生命的绝地。圣火教追寻的“远古之门”，真的就隐藏在这片黄沙之下吗？
“公主。”谢九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也醒了，或者说，同样保持着老水手在陌生危险环境下的高度警觉。“昨晚……似乎不太平静。”
邱莹莹回头，看到谢九指眼中同样的凝重。“你也感觉到了？”
谢九指点头：“后半夜风里……有东西。不是风声，像是沙子下面……有什么在爬。还有远处，好像有光闪了一下，绿色的，很淡，很快就不见了。”
绿光？邱莹莹想起老桑头昨晚提到的“绿的光，红的光”，心头一紧。是圣火教的人？还是这沙漠里某种不为人知的诡异现象？
“叫醒大家，准备出发。此地不宜久留。”邱莹莹低声道。沙漠中的危险，往往超乎想象，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商队很快被唤醒，在抱怨和呵欠声中收拾行装，给骆驼喂水喂料。贺老大独眼扫过队伍，又看了看天色，啐了一口：“他娘的，这风不对头，怕是午后有沙暴。得加快脚程，争取在午前赶到‘乱石坡’，那里有避风的地方。”
“乱石坡”是这片沙海边缘一处由风化岩石构成的区域，相对能抵挡风沙。
队伍再次启程，在愈发猛烈的晨风中艰难前行。骆驼的脚步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天色渐亮，但太阳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天地间一片昏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桑头佝偻着身子，骑在一匹老骆驼上，浑浊的眼睛望着前方，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去，似乎是某种祈祷或驱邪的古老歌谣。
“老桑头，你昨晚说的‘龙城’，还有‘沙子里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玛依努尔驱使骆驼靠近，轻声问道。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胡服装束，用头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碧眸。
老桑头似乎哆嗦了一下，回头看了玛依努尔一眼，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邱莹莹，喉咙里咕哝了几声，才用更沙哑的声音道：“那是……那是魔鬼住的地方……沙子会吃人，石头会说话……眼睛……到处都是眼睛……看了你，你就走不掉了……”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充满了恐惧，显然那段经历给他留下了极深的精神创伤。
“你亲眼见过‘龙城’？”邱莹莹问。
老桑头拼命摇头，又点头，表情扭曲：“见过……又没见过……它在沙子里……会动……那天，起了黑沙暴……我和同伴走散了……掉进一个沙窝……下面，有石头房子，很大，一半埋在沙里……墙上画着……画着吃人的妖怪，还有……会发光的树……我捡了块发光的绿石头，想带出去卖钱……然后……然后就看到墙上的眼睛……动了！”他猛地抱住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时刻，“它在看我！沙子下面，也有东西在动！我拼命跑……跑了三天三夜，才跑出来……同伴……都没回来……”
发光的绿石头？墙上的眼睛会动？邱莹莹和玛依努尔对视一眼。绿石头会不会是某种特殊的“星灼之石”或者相关矿物？而“眼睛”……是某种机关？还是……活物？
“你说的绿石头，还在吗？”玛依努尔追问。
老桑头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鸽卵大小、不规则、通体呈现浑浊暗绿色、表面似乎有天然纹路的石头。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当他拿出来时，邱莹莹怀中的玉佩和玛依努尔怀里的“赤瞳之心”都同时微微震动了一下！
果然有关联！
邱莹莹接过石头，入手微沉，触感温凉。仔细看去，那暗绿色的石体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萤火虫般的光点在缓缓流动，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这石头……你带出来后，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邱莹莹问。
老桑头眼神涣散：“特别？……睡不好，老是做噩梦……梦到沙子里的眼睛……还有，靠近沙漠的时候，这石头有时会自己发烫……我不敢再进沙漠了，再也不敢了……”
看来，这块绿石头与沙漠深处的遗迹，以及玉佩、“赤瞳之心”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它可能是一个路标，或者……一个不祥的引信。
邱莹莹将石头还给老桑头，叮嘱他收好。老桑头如蒙大赦，赶紧将石头包好塞回怀里，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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