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运功!抓紧我!”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在塌陷的轰鸣和狂风的呼啸中,异常清晰。
两人连同周围崩溃的沙石、岩块一起,向着无底的黑暗深渊坠落!失重感让胃部翻腾,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石块碰撞的巨响。邱莹莹反手也死死抓住卫也宴的手腕,感觉到他另一只手似乎正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轰——!”
巨大的撞击感传来,不是摔在实地上,而是砸进了冰冷的水中!巨大的冲击力让邱莹莹眼前一黑,呛了几口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是地下暗河!
水流湍急,卷着两人和无数沙石向前冲去。黑暗中无法视物,只能感到身体在冰冷的水中不受控制地翻滚、碰撞。邱莹莹屏住呼吸,死死抓着卫也宴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同样抓得极紧,没有丝毫放松。
不知在激流中翻滚了多久,就在邱莹莹几乎要窒息时,水流猛地一缓,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平缓的水域。她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吐出呛入的冷水。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水流的声音。
“莹莹!”卫也宴急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的手依旧紧握着她的手腕,“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没……没事……”邱莹莹喘息着,冰冷的河水让她浑身发抖,但更让她心悸的是这绝对的黑暗和未知的环境。她尝试着运转内力,眉心刺痛依旧,但似乎可以忍受。“这是哪里?”
“不知道,应该是沙漠下的古河道或者溶洞水系。”卫也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但喘息声显示他也消耗不小,“风暴引起的地陷,连通了地下暗河。谢老他们……希望没事。”
邱莹莹心中一沉。玛依努尔、谢九指、令狐刀,还有那些骆驼和物资……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生死难料。
“先上岸。”卫也宴拉着她,向一侧摸索。幸运的是,这里似乎有岸。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跄地爬出冰冷的水,瘫倒在潮湿的砂石地上,精疲力尽。
卫也宴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小包,打开,里面竟是几根小巧的、似乎浸过油脂的细木条和火石。他动作熟练地敲击火石,几点火星溅在木条上,很快燃起一小簇稳定的火苗。微弱的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两张苍白疲惫、沾满水渍和沙土的脸庞。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顶高阔,火光难以企及。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暗河边一片狭窄的滩地,脚下是光滑的鹅卵石和细沙。河水在几步外静静流淌,深邃不知去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和一种……陈旧的铁锈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邱莹莹看着那簇宝贵的火苗,有些意外。寻常人谁会特意将火种如此严密地带在身上,还坠入暗河后仍能使用?
卫也宴将火苗小心地放在一块稍干的石头上,又添了两根细木条,让火稍旺了些。他一边脱下湿透的外袍拧水,一边随口道:“沙漠里讨生活,总得多备几手。习惯了。”他说的轻描淡写,但邱莹莹却觉得,这“习惯”背后,恐怕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得出的经验。
火光下,他拧着衣袍的手指修长有力,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正渗着血丝。他身上的青布直裰湿透后紧贴身体,勾勒出劲瘦却并不单薄的线条,肩背挺直,自有一种历经风霜磨砺出的韧劲。
“你的伤……”邱莹莹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泛青的嘴唇。他之前内力消耗就极大,又坠河受寒,旧伤恐怕……
“无妨。”卫也宴打断她,将拧得半干的外袍重新披上,虽然依旧潮湿,但总好过滴水。他看向邱莹莹,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同样苍白的脸上停留,“你感觉如何?‘刻痕’可有异动?”
邱莹莹摇摇头,内视了一下:“还好,只是内力运转有些滞涩。”她顿了顿,看着跳跃的火光,低声道,“多谢。”
谢他坠下时毫不犹豫抓住她的手,谢他在这绝境中仍能保持冷静,带来光和希望。
卫也宴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火光为她长长的睫毛投下颤动的阴影,沾着水珠的皮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他心中某处微微一动,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侃:“公主若是真想谢我,不如等出去后,请我喝顿好酒。这西域的烧刀子虽烈,终究少了些中原佳酿的醇厚。”
邱莹莹抬眸,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脸,忽然道:“你不是普通的江湖人,也不是简单的圣辉殿传人,对吗?”
卫也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你对沙漠的了解,远超寻常向导,甚至超过许多常年行走西域的商队首领。你的行事作风,看似散漫,实则章法严谨,思虑周全,甚至……有些军旅作风。”邱莹莹缓缓说着,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身上,有硝烟和铁血的味道,虽然被琴声和酒气掩盖了很久,但我能感觉到。尤其是昨夜面对围捕时,你独挡一面的站位和以音波控场的手法,绝非江湖路数。”
她想起他抚琴时那渊渟岳峙的气势,想起他计算路线时精准如尺的目光,想起他随身携带的、即使在坠河后也能立刻取出的火种……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复杂、更有纪律的身份。
卫也宴沉默地看着她,火光在他眼中明灭不定。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总是挂在嘴角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终于彻底敛去,露出下面深藏的、如寒潭古井般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不经意的威严。
“公主慧眼。”他没有否认,声音平静无波,“我确实,还有一个身份。”
他伸手,从贴身处,取出一个同样用油布包裹的扁平物件。打开油布,里面竟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铁、入手沉重的玄黑色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面浮雕着一只睥睨展翅的玄鸟,背面是四个古朴的篆字——
“抚远将军”!
邱莹莹瞳孔骤然收缩!抚远将军!这是大靖王朝设在西域,掌管安西都护府及西域诸藩事务的最高武职,位高权重,非皇帝绝对亲信不能担任!可据她所知,现任抚远将军应是镇守敦煌的郭威老将军,且年事已高,常年坐镇敦煌,极少亲入沙漠……
“你是……抚远将军?”邱莹莹难以置信。一个如此年轻的抚远将军?而且是以琴师浪子的身份隐匿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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