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望渊孤影
“望渊台”的入口，藏在“龙城”遗址西北方一座毫不起眼的孤峰脚下。那是一条被风沙几乎掩埋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岩缝，若非卫也宴以“星陨龟甲”为引，以特定的步法和节奏，用龟甲边缘轻轻叩击岩壁上几处看似天然、实则有规律的凹陷，根本无从发现。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风卷着沙砾，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邱莹莹紧跟在卫也宴身后，屏息凝神，看着他苍白的手指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移动，每一次叩击，龟甲上对应的星点便会微微亮起，与岩壁产生微弱的共鸣。他胸前的玄鸟疤痕在黑暗中并无异样，但她能感觉到，牵着她那只手的掌心，依旧冰凉，带着虚汗。
终于，在第七次叩击后，岩壁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咔哒”声。紧接着，一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向斜下方延伸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干燥、微凉、带着淡淡矿物气息的气流涌出。
“走。”卫也宴低语，率先侧身钻入。邱莹莹紧随其后。谢九指和玛依努尔留在外面，他们需要在天亮前启动“假坐标”，然后分头行动，联络分散的力量。临别时，谢九指将最后几块宝贵的干粮和两小袋清水塞进卫也宴的行囊，玛依努尔则将“赤瞳之心”最后一点纯净的治愈之力，化作一层极淡的光晕，覆在卫也宴伤口之上，希望能为他多争取一些恢复的时间。
缝隙很窄，很长，蜿蜒向下。起初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触觉和卫也宴偶尔用龟甲点亮的微弱星芒指引。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极为规整的甬道，甬道两壁是光滑的、泛着暗蓝色微光的岩石，仿佛被无形之力打磨过。空气更加清冽，带着一种奇特的、类似雨后臭氧的味道。
“这是……星陨之力侵蚀过的痕迹。”卫也宴低声道，指尖抚过光滑的岩壁，“师父说，这条甬道，很可能直通星陨碎片坠落时的核心高温区域，后来地壳变动，才形成了这样的通道。”
两人继续前行。甬道并非笔直，时有起伏，偶尔能看到一些镶嵌在岩壁中的、同样泛着微光的奇异水晶，将甬道映照得幽蓝深邃，如同行走在巨兽的血管之中。邱莹莹眉心的“刻痕”在这里异常平静，甚至隐隐与周围环境产生一种舒适的共鸣，仿佛游子归乡。但她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这里越是奇异宁静，越显得外面世界的血腥与残酷。
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再次出现岔路。卫也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坡度更陡、气息更灼热干燥的通道。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股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的、带着硫磺和金属气息的轰鸣声，隐隐传来，脚下的岩石也开始传来有规律的、微弱的震颤。
“快到了。”卫也宴停下脚步，喘息有些急促。连续赶路，对他尚未痊愈的身体是巨大的负担。他扶着岩壁，略作调息，才拉着邱莹莹，拐过最后一个弯。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邱莹莹，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站在一处突兀伸出的、仅有丈许见方的天然石台上。石台位于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边缘。空洞下方，是翻滚沸腾的、金红色与暗红色交织的熔岩湖——“地心熔炉”！熔岩散发出难以想象的高温和强光，将整个空洞映照得如同炼狱，热浪扭曲了空气，即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灼热。
而就在熔岩湖的正上方，空洞的穹顶位置，悬挂着一根巨大无比、如同倒悬山峰般的暗红色水晶柱！水晶柱的尖端，距离翻滚的熔岩仅有数丈之遥，其内部，隐约可见如同血管般流动的、更加璀璨凝练的金红色能量，与下方的熔岩湖形成一种诡异的、能量循环般的联系。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神圣与暴戾、创造与毁灭的磅礴威压，从水晶柱中弥漫开来，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
“那就是……阳面星陨的核心碎片？”邱莹莹喃喃道，声音在巨大的轰鸣中几不可闻。
“是碎片，也是‘门’的基石之一。”卫也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的震撼，“圣火教想利用的，就是它的力量。而‘幽渊之匙’血脉，是沟通和引导这股力量的关键‘桥梁’。”
邱莹莹的目光，从震撼人心的水晶柱移开，投向熔岩湖的边缘。在那里，围绕着熔岩湖，已经搭建起了一个规模庞大、结构复杂的环形祭坛！祭坛由暗红色的、与水晶柱材质相似的晶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和星图，许多地方，还镶嵌着之前在“龙城”和沙民身上见过的、那种蕴含地脉邪能的暗红色晶石。祭坛四周，竖立着数十根高大的图腾柱，柱顶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散发出阴冷邪恶的气息，与下方熔岩的灼热形成诡异对比。
此刻，祭坛上并非空无一人。数十名身穿暗红色长袍、头戴兜帽的人影，正如同忙碌的工蚁，在祭坛各处进行着最后的布置和检查。更有一队队身披晶石铠甲、手持火焰长矛的“火灵卫”，在祭坛外围巡逻警戒。而在祭坛正中央，一个明显高出许多的平台上，摆放着三样东西：一尊造型诡异、似乎由活人骸骨拼凑而成的火焰神像；一个巨大的、里面盛满暗红色粘稠液体的石盆；以及……一个用粗大锁链捆绑、紧闭双目的男人。
那男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身上血迹斑斑，但从其身形轮廓和偶尔因痛苦而抽搐的、依旧挺直的脊背，邱莹莹瞬间认出了他——是之前被俘的一名忠于父皇的边军将领！他显然是被当成了活祭的祭品之一！
邱莹莹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她也知道，此刻冲出去，无异于送死。
卫也宴轻轻按住她因愤怒而颤抖的肩膀，将她往石台阴影里带了带，自己也隐蔽好身形。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单筒的、镜片似乎由某种水晶打磨而成的“千里镜”，调整了一下，仔细观察着下方。
“祭坛的结构，比预想的更复杂。核心仪式区域，在神像、血池和祭品之间，形成了一个能量三角。月圆之夜，他们会用活祭之血浇灌神像，激发血池中的地脉邪能，再以‘幽渊之匙’血脉为引，引动上方星陨碎片的力量，强行贯通，打开‘门’。”卫也宴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但邱莹莹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凝重，“看那些巡逻的火灵卫，数量不下两百，还有至少三名‘幽冥殿’的高阶祭司坐镇。硬闯，毫无胜算。”
“我们没有硬闯的打算。”邱莹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祭坛和上方水晶柱之间来回逡巡，“阿宴，你之前说，要送他们一份‘大礼’。礼，在哪里？”
卫也宴放下千里镜，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带着疯意的弧度：“礼，就是他们想打开的‘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