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短暂得如同幻觉的视频通话，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最初激起了剧烈的涟漪，但潭水终究会恢复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死寂。
程尘的生活，似乎也陷入了这种可怕的循环。
最初的几天，程尘还沉浸在终于联系上琪琳的激动中，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尝试着再次拨打那个陌生的号码，但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而标准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编辑了一条又一条长长的短信，诉说着自己的思念，询问着她的近况，分享着生活中的琐碎——公司项目有了新进展，楼下那家她最爱吃的牛肉面馆搬家了，妈妈又开始念叨着给他们准备新婚的被子……
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文字，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回应。
等待回复的过程，成了一种新型的煎熬。
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看一眼手机的焦躁，再到时间一点点流逝后逐渐沉底的失望，最后演变成一种麻木的习惯。
手机提示音每一次响起，都会让程尘的心跳漏掉一拍，但解锁屏幕后，看到的往往是工作群的消息、推送新闻，或者运营商的垃圾短信。
那个特定的对话框，始终安静地躺在列表的最上方，也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压在他的心头。
回复并非完全没有，只是变得越来越奢侈，越来越简短。
有时是在深夜，程尘几乎快要睡着时，手机才会微弱地振动一下。
他会立刻惊醒，抓起手机，屏幕上或许只有寥寥数字：
「训练刚结束，很累，睡了。」
或者：
「一切安好，勿念。保密，不便多说。」
甚至有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嗯」字。
没有表情，没有温度，没有对他之前发送的任何内容的回应，就像完成一项例行的报平安任务。
程尘试图从这些干瘪的文字里解读出她的情绪，她的状态，但除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他感受不到更多。
“训练忙”、“有保密条例”，这两个理由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高墙。
程尘理解军队或特殊部门的纪律，但理解并不能减轻情感上的失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对着深渊呼喊的人，只能听到自己孤独的回声。
又是一个加班后的深夜，程尘独自一人回到空荡的公寓。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瘫坐在沙发上。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了那个名为“我们的时光”的加密相册。
照片一张张滑过。
那是他们在高中校园的樱花树下，穿着校服，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他们第一次旅行，在海边，琪琳被他背着，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是去年她生日，他笨手笨脚地做了一个丑丑的蛋糕，她笑得前仰后合，脸上还沾着奶油。
那是他们一起挑选婚戒时，她戴着钻戒，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眼中闪烁着幸福和憧憬的光芒……
每一张照片里的琪琳，眼神都是那么明亮，笑容都是那么真实而富有感染力。
她会对着镜头做鬼脸，会靠在他肩头撒娇，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开怀大笑。
那时的他们，世界里只有彼此和触手可及的幸福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