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手指摩挲着那五张从秦淮茹那里“借”来的钞票,纸币的边缘有些发软,上面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精于算计的体温。
他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极深的弧度,那不是单纯的愉悦,而是一种猎人布下陷阱后,看着猎物一步步靠近的森然笑意。
去全聚德?
那种填饱肚子的俗事实在是太低级了。
要攻陷一个人的心防,尤其是秦京茹这种从乡下初来乍到、见识浅薄的姑娘,必须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直击灵魂的方式。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跟在身侧,正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四周的秦京茹。
“大茂哥,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带你去个好地方。”
许大茂没有多做解释,直接领着她,拐进了前门外那座巍峨耸立的建筑——京城百货大楼。
一步踏入,一股混合着雪花膏、新布料和抛光地板蜡味道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明亮到晃眼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照得每一寸地面都光可鉴人。穿着的确良衬衫、毛料裤子的城里人穿梭其间,语调轻快,姿态从容。空气里是嘈杂的人声,收银机清脆的“叮当”声,还有广播里播放的革命歌曲,交织成一曲繁华的交响乐。
秦京茹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她的脚步瞬间变得滞涩,双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那件她来时特意换上的、自认为还算体面的粗布褂子,在周围光鲜亮丽的人群映衬下,显得如此扎眼和寒酸。
一股浓重的自卑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不小心闯入天鹅湖的土鸭子,每一个投向她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评判,让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大茂哥,这……这里面的东西都好贵啊。”她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神慌乱地在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商品上游移。
许大茂对她的局促视若无睹,甚至享受着这种由他一手缔造的阶级冲击感。
他步伐不变,目标明确,径直将她带到了大楼最核心的位置。
钟表柜台。
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里,一块块手表静静地躺在红色或黑色的丝绒上,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许大Mao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秦京茹那空荡荡的、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腕上。
他没有立刻指向柜台,而是用一种极具蛊惑力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语气,缓缓开口。
“京茹妹子,你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近感。
“城里的姑娘,手上都缺不了这么一件东西。衣服穿得再好,手上要是空空的,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秦京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不安。
秦京茹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那双手,因为常年干农活,指节粗大,皮肤也远不如城里姑娘细腻。
许大茂的视线没有在她手上停留,而是转向柜台,抬手一指。
他的手指稳稳地指向其中一块表盘最小、造型最为小巧玲珑的女士手表。
那块表在灯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辉,精致得不像凡物。
“同志,把那块上海牌的女表拿出来给我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底气。
售货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原本脸上还带着国营单位特有的淡漠,一抬眼,看到许大茂的穿着——干净的干部服,擦得锃亮的皮鞋,以及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专为“大客户”准备的热情。
“好嘞,同志您稍等!”
售货员满脸堆笑,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手表取了出来,轻轻放在柜台的丝绒托盘上。
秦京茹的目光,瞬间就被那闪闪发光的东西吸住了。
她甚至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伸长了脖子,贪婪地看着。
然后,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张小小的白色价签。
上面的数字,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百二十块?”
这个数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变调的惊恐。
她差点叫出声来,又在最后一刻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百二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