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大陆特别派遣军”,安城临时司令部。
夜色深沉,寒气从门窗的缝隙中钻入,却驱不散室内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烟草味。这里的气氛,与帝国军队以往任何一次出征前的狂热喧嚣,截然不同。
没有慷慨激昂的训示,没有清酒与必胜的口号,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烟灰缸早已堆满了烟蒂,呛人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让墙壁上悬挂的巨幅作战地图都显得模糊不清。
总司令官,陆军大将西尾寿造,枯坐于长桌主位。他两鬓的白发在短短几天内似乎又多了几分,雕塑般僵硬的面孔上,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桌面的某一点。
他的左右,是其麾下最精锐、最倚重的两大战力核心——以铁腕治军、战术风格如钢铁般坚韧的第四师团长,以及素有“山地之狐”之称的第十一师团长。
三位帝国陆军的顶尖将领,没有交谈,只是围着一张长桌。
桌上,没有酒杯,没有文件,只有几十张由航空侦察部队冒死拍下的高空侦察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块冰,冻结着指挥部内最后一丝暖意。
照片的主角,是沈城外围,特别是通往辽杨方向的广袤平原。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战争怪物。
蛛网般纵横交错的交通壕,其深度与宽度,足以让整支步兵分队在其中快速机动而不被炮火察觉。
棱角分明、以混凝土浇筑的永固式地堡群,按照最严谨的几何学原理,构筑了层层叠叠、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还有那一道道深不见底、宽度惊人的反坦克壕,在照片上呈现出狰狞的黑色伤疤,仿佛大地裂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帝国的钢铁战车。
这一切都清晰地宣告着一个冰冷的事实:他们即将面对的,绝非过去那些可以被轻易冲垮、一击即溃的支那军队。
这是一支用钢铁和水泥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要塞防御力量。
“西尾阁下。”
第四师团长终于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以治军严谨、性格坚韧著称,此刻,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用一根银色的指挥棒,点在一张被放大到极致的照片细节上。
“请看这里。”
顺着指挥棒所指,一个模糊的士兵身影被圈了出来。
“情报部技术课的分析专家,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他们确认,这些支那士兵手中持有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可以连续射击的步枪。它的弹匣容量,远超我们帝国的三八式步枪。我们的情报部门,对这种制式武器的存在,一无所知。”
不需要他过多解释,在场的将领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步兵对射中,他们的士兵在火力密度上,将遭到毁灭性的压制。
“还有这个。”
第十一师团长,一位经验丰富的山地作战专家,将另一份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
报告很薄,上面的字迹甚至有些潦草,那是第二师团在通讯被彻底切断前,用最后电量传回的零星碎片信息。
“根据第二师团覆灭前,最后的、也是最混乱的战场报告……林尘的部队,装备了一种神秘的武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那份报告中透出的、令人胆寒的恐惧。
“报告中反复提及‘火龙’、‘长矛’这样的词汇。这种武器,能够由单兵或小组携带,但威力……足以从正面,轻易击穿我们八九式中型坦克的装甲。”
“至今,我们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未知,化作一片片浓厚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这些帝国高级将领的心头。
他们习惯了在情报绝对优势下,运筹帷幄,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