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躲远点呗。”
“躲不了。”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宫里没地方能彻底藏住人。既然遇上了,就得想他会不会记得我们。”
“他能记住啥?我又没露脸,您更是一句话没多说。”
“但他记住了手。”顾知微活动了下手指,“还有那枚扣子。你发现没?他擦了两次。一次是因为我碰过,第二次……是在我回头之后。”
若瑶倒抽一口冷气:“您的意思是,他在防您?”
“不。”顾知微笑了一下,“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记错。”
两人穿出药草区,踏上通往北宫道的碎石小径。沿途偶有宫女提篮而过,皆低头疾行,无人多看一眼。
“接下来咋办?”若瑶小声问。
“照常。”顾知微语速平稳,“今晚回去做十对香囊,加五包陈艾茶。明天让小凳子捎话,让他妹妹带头在针线局传一句:‘冷宫出来的玩意儿,干净实在’。”
“可万一谢知白查咱们呢?”
“他要是真查,反倒好办。”她脚步不停,“越是讲规矩的人,越讨厌暗箱操作。只要咱们不犯律例,他就插不了手。”
若瑶挠头:“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
顾知微没解释,只提醒:“以后进出,避开东苑曲廊。另外,把你绣活用的顶针换个颜色,别再戴那个银亮的。”
“为啥?”
“刚才他擦扣子时,眼角扫过你右手。”她淡淡道,“虽然没停顿,但那种人,看什么都留影。”
若瑶吓得差点蹦起来:“我的天!他连这都注意?”
“所以他才能从寒门考到金殿夺魁。”顾知微望向前方宫墙,“一个能把试卷写成碑帖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处‘不对劲’。”
她们转过一道矮篱,视野豁然开阔。远处宫道笔直延伸,几名太监正推着药车缓缓而行。
“主子,咱们是不是该往回走了?”若瑶搓着手臂,“再晚些,巡园的又要回来了。”
顾知微点头:“走吧。”
两人沿着宫墙阴影缓步前行,斗篷角拂过一丛残菊,抖落几点尘灰。
就在她们即将拐入夹道时,顾知微忽然驻足。
她眯眼看向百步外一处朱漆廊柱——那里空无一人,但地面石板上有道浅痕,像是刚被人用力蹭过鞋底。
她记得清楚:方才经过时,那地方还没有痕迹。
她没说话,只轻轻拉了若瑶一把,加快脚步。
夹道入口处风吹得紧,吹得她袖口一翻,露出半截手腕。皮肤白,脉络清晰,腕骨略突出——和前世无数次被陆铭远嫌弃“不够柔美”时一模一样。
她迅速放下袖子。
“主子?”若瑶察觉她停顿。
“没事。”顾知微深吸一口气,“咱们得赶在申时前回去。今晚还得核账。”
她们的身影渐渐远去,衣角消失在宫道尽头。
同一时刻,曲廊深处,谢知白终于收起绢帕。他将玉扣稳妥归位,又将左袖第三颗盘扣拆开,重新系了一遍。
这次,他系了四次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