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棂,顾知微就起身了。她没点灯,也没唤若瑶,径直走到炉前,从袖袋里取出那根白羽,轻轻搁进炭火里。
火苗一跳,羽毛蜷缩成灰,飘起一缕极淡的烟。
“昨夜那声‘咚’,不是风。”她对着炉火说,“是有人在井底敲石头。”
若瑶揉着眼睛从床榻上爬起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主子……您烧它干嘛?那是太子爷给的信物啊。”
“信物烧了,人才安心。”顾知微吹灭余烬,“他怕我们留着当把柄,我们偏不留。可规矩得立——从今天起,冷宫不等风来,要自己造风。”
她说完,翻开账册,抽出一张薄纸,上面写着四条“冷宫新规”。她递给若瑶:“誊三份,一份塞茶饼里,一份压床板底下,最后一份贴井壁缝里,用泥糊住。”
若瑶接过去一看,字迹工整,条理分明,可脑子嗡嗡响:“主子,我……‘踪’字怎么写?‘代语’又是啥?”
“别急。”顾知微拉着她坐到石桌边,“咱们先从鞋印开始。”
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靴底轮廓:“以后谁进来,你就看他的脚踩在哪,泥深还是干,鞋尖朝哪。记下来,附在账本旁边。”
“要是……人家不走正路呢?”若瑶小声问,“像赵公公那种,总爱贴墙根溜?”
“那就记墙根的灰有没有蹭花。”顾知微点头,“还有,带东西来的,包什么布、几层、拎不拎手,全记下。要是他眼神乱飘,脚步迟,就在边上画个圈,标‘疑踪’。”
若瑶眨眨眼:“那……要是太子爷再来呢?还带鸟?”
“带鸟也记。”顾知微淡淡道,“不过他送的东西,咱们得另解。”
她从柜子里翻出昨天那包炒豆,倒出来,铜钱还在,孔眼里却空了。
“羽毛取走了?”若瑶惊了。
“说明他收到了回应。”顾知微把铜钱夹回账册,“这叫‘物语’——东西本身说话。油纸包是安全,红布垫是警告,炭笔划横线是缓办,竖线是急事。”
“那……我要是摆错了?”若瑶搓着手,“万一惹出祸来……”
“错一次,我说你一次。”顾知微看着她,“但你不试,永远学不会。从今儿起,你有三件事能自己做主。”
若瑶挺直腰。
“第一,有人靠近井口,你撒香粉搅地上的痕迹;第二,饭菜有怪味,先藏起来别动;第三,交东西时对方眼神闪,你就慢半拍还容器,拖时间。”
“真……真能自个儿定?”若瑶声音发颤。
“能。”顾知微拍她肩,“但事后得说清楚,我来评对错。”
若瑶重重点头,把纸攥紧了。
两人吃完早饭,天已大亮。顾知微指挥若瑶动手清理院角——腐叶堆了半人高,潮气逼人。她们用扫帚扒开,底下竟露出一块平整青砖。
“咦?这儿原先铺过?”若瑶蹲下摸。
“不止。”顾知微踩了踩四周,“这片地硬软不一,怕是有暗格或旧窖。”
“要挖吗?”
“不急。”她摇头,“先晒被子。”
霉湿的棉被摊在院子里,炭灰沿着墙根铺了一圈防潮。旧窗纱拆下来,绷在竹架上,做成晾网。香囊、药材、染色丝线分门别类挂上去,红蓝黄绿排成行。
“这……像市集摊子。”若瑶笑。
“比摊子有用。”顾知微站远几步瞧,“颜色位置天天变,就是信号。今天红线在左,明天在右,有人盯着看,自然懂意思。”
她把石桌擦净,摆在院子中央,放上账册和炭笔:“以后每天辰时,我们在这碰头,说前一日进出的人、事、物。”
若瑶忙问:“那……太子爷昨儿送来豆子,算不算‘事’?”
“算。”顾知微翻开账本,在“收入”栏写下:“炒豆一包,铜钱一枚,附羽已验。”
她顿了顿,又添一句:“通道可用。”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收声。片刻后,一个内务太监拎着米袋进来,放在门口就走,鞋底沾着泥,步子快得很。
若瑶偷偷瞄了一眼:“新靴,泥印深,左歪三寸,停了不到半盏茶。”
顾知微点头,在账册旁画了个简图,标注“申初,米到,疑踪”。
人一走,她便让若瑶按昨日布置,把香囊分成三份:一份藏床底,一份留屋内,最后一份摆在晾架最显眼处,底下垫块红布。
“这是提醒某些人。”她轻声道,“我们不止会接暗号,还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