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顾知微教若瑶识字。烛火未点,只靠日光,她在纸上写:“时、人、物、痕”。
“这几个字认熟了,别的都好办。”她逐个教读音、笔顺,“记账不用多,只要准。”
若瑶一笔一划跟着描,手指发僵,可格外认真。
“主子……‘痕’字为啥这么写?”
“因为‘疒’是病,‘艮’是止。”顾知微说,“伤停之处,就是痕迹。”
若瑶似懂非懂,却记下了。
傍晚前,她主动拿着炭笔,在账本背面练习画鞋印,还试着标方向、深浅。
顾知微看了没说话,只给她倒了杯热茶。
天将黑时,院外树梢一动。一只灰羽雀鹰掠过屋顶,没落地,也没鸣叫,只是盘旋一圈,飞走了。
若瑶紧张地抬头:“它……是不是来看咱们摆的阵?”
“八成是。”顾知微望着天空,“回去告诉主子,冷宫变了。”
“那……咱们下一步干啥?”
“等。”
她走到石桌前,翻开账册,批阅今日所录鞋痕图。线条清晰,标注完整,连泥点大小都量了。
“不错。”她提笔加评语:“观察细致,判断尚需磨砺。明日可试权一次。”
若瑶站在一旁研墨,低声道:“主子,我……我能问句不该问的吗?”
“说。”
“您到底想干啥?就在这小院里,记鞋印、摆香囊、烧羽毛……真能翻得了身?”
顾知微握笔的手没停。
她抬眼看向井口方向,月光正斜照进来,落在那块插过白羽的石缝上。
“你以为我们在修冷宫?”她轻笑一声,“我们在搭台子。”
“搭给谁看?”
“搭给所有以为废妃该烂死在这儿的人看。”
她合上账本,指尖抚过封面。
“他们听不见风,是因为风还没吹到他们耳朵边。”
若瑶怔住。
远处传来更鼓声。
顾知微站起身,走到晾架前,伸手摘下一根红线,缠在指尖绕了两圈,然后松开。
线落下时,恰好搭在红布边缘。
她转身走回石桌,坐下,执笔。
若瑶默默添了炭,火光映着她的脸,眼睛亮得出奇。
院中静得只剩笔尖划纸声。
忽然,墙外传来一阵扫地声。
顾知微笔尖一顿。
她缓缓抬头,望向院门。
扫帚声停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
顾知微放下笔,慢慢将账册推到若瑶面前。
若瑶低头看去,只见最新一页末尾,多了一行小字:
“红布未动,扫者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