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听风的人。”她淡淡道,“风不来,我就等;风若起,我便知。”
三日后深夜,井畔。
小凳子第一次踏进冷宫院子,浑身发抖,像只刚离巢的雏鸟。他跪坐在井沿边,双手捧着顾知微递给他的茶渣编码图谱,指尖都在颤。
“记住了。”他声音细如蚊蚋,“绿茶渣放左下角,是平安;红茶渣堆中间,是急事;乌龙茶渣摆成圈,是假消息,别信。”
“对。”顾知微点头,“食盒送来时,你只看渣,不看菜。倒掉前悄悄换位置,没人会注意。若瑶收到,自然懂。”
“要是……被人看见呢?”小凳子咬唇。
“那就说是不小心撒的。”顾知微笑,“小孩子手抖,天经地义。再说,谁会盯着一碗剩茶看?”
小凳子低头,嘴角微微翘了下。
“还有。”顾知微拿出一块小竹片,刻了三个字:听风阁。
她将竹片折成两半,一半塞进小凳子掌心,另一半交给若瑶:“组织不留名,只留号。今日起,你二人皆属‘听风阁’。对外,仍是冷宫婢女、灶下杂役;对内,便是耳目。”
小凳子盯着掌中竹片,忽然鼻子一酸。
三年前他被卖进宫,名字早没了,只剩个“小凳子”。如今第一次,有人给了他一个“身份”,哪怕是个代号。
他把竹片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主子……我、我能做什么?”
“你现在做的,就是最重要的。”顾知微看着他,“听风,不是偷听,是听那些没人愿意听的声音——谁多拿了一勺米,谁少领了一块炭,谁在不该出现的时候进了不该进的门。”
她顿了顿:“你要做的,不是告密,是让我说‘原来如此’。”
小凳子重重点头。
夜深,井水映着半轮月。顾知微取出最后一片写有“听风阁”的碎帛,卷成细条,缠上灯芯。
浮灯轻轻推入井中。
火光摇曳,照亮三人面孔。
若瑶低声问:“灯漂走了,名字也就散了?”
“名字不留纸上,才最安全。”顾知微望着水面,“但它已经活了。从今天起,宫里每一声低语,每一缕动静,都会有人听见。”
小凳子忽然抬头:“主子,我明日……能带半包茶叶吗?我想试试,把茶渣提前摆好。”
顾知微笑了。
她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绿茶,放进他手中。
灯火忽闪了一下。
小凳子捧着茶包,像捧着整个春天。
井水缓缓流动,浮灯渐行渐远,火光未灭。
顾知微抬起手,炭笔尚未洗净,指缝间残留着“听风阁”最后一点墨痕。
她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不是扫地声,也不是脚步。
是一个人站在墙根,压抑着呼吸,迟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