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片在门槛内静静躺着,边角微微翘起,像是被风推过来的。顾知微没动,只将手里的棋盒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脆响。若瑶屏息看着她,手指绞着袖口。
“去开门。”顾知微说。
若瑶迟疑一瞬,还是走上前,弯腰拾起纸片,递过去。顾知微接过,展开看了一眼,随即揉成一团,扔进陶罐里,盖上茶渣布包压住。
“早饭该来了。”她说。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平稳。门开时,一个面无表情的太监放下食盒就走,连头都没抬。若瑶伸手想拦,被顾知微一把拽住手腕。
“别追。”她低声说,“回去开盒。”
若瑶咬着唇,把食盒端到石桌上打开。一股酸腐味立刻窜出来,米饭发黄,菜叶发黑,汤水浑浊,明显馊了不止一天。
“他们这是存心恶心人!”若瑶气得声音发抖,“这哪是给人吃的?喂猪都不吃!”
顾知微没说话,伸手揭了最上层那碗米饭的盖子,凑近闻了闻,又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布巾,捏住一小撮米粒仔细瞧了瞧。
“还没长毛,也没发绿。”她缓缓道,“只是闷久了,热气散不出去,加上昨夜雨潮,霉得快了些。”
“可这也太……”
“不是失误。”顾知微打断她,“是故意的。换谁送都一样,但偏偏挑今天——太子刚走,纸条刚到,他们就想踩我一脚,看我能不能爬起来。”
若瑶瞪大眼:“那咱们就这么忍了?”
顾知微把饭碗轻轻放回食盒,然后从陶罐里取出那个茶渣布包,打开一角,嗅了嗅自己昨天留下的乌龙茶渣。
“你记得我让你藏的这个?”她问。
“记得,说是万一有事能用上。”
“现在就用。”她把布包塞回罐子,目光落在若瑶脸上,“听好了:你把这碗饭原样包好,拿油纸裹两层,不能漏味,也不能让人看出是特意包的。然后绕西夹道,走偏廊,到慈安宫外——就是太后接见江南贡使的那个宫门——趁着人多进出的时候,把饭盒‘不小心’掉在石阶左侧第三块青砖上。要像真摔的,盒子还得翻开一点,露出点饭。”
若瑶倒吸一口气:“主子,那是太后的地盘!要是被人看见是我放的……”
“没人会看见是你放的。”顾知微从袖袋摸出一枚旧铜钱,放在棋盘下,推到她面前,“记住,不是你放的,是风刮来的,狗叼来的,老鼠拖来的,什么都行,反正不是你。你要做的,只是让它出现在那儿,然后赶紧回来。”
“可万一太后闻到了……”
“她当然会闻到。”顾知微嘴角微扬,“不然我们费这么大劲干嘛?”
若瑶怔住。
“太后最讲究饮食洁净,听说连贡茶都要亲自验香。她要是闻见门口有馊饭,会怎么想?会觉得是哪个粗使太监失职?还是会想到——堂堂皇宫,竟有人连饭都吃不上新鲜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不告状,不哭诉,也不求谁可怜我。我只是让味道自己说话。”
若瑶盯着那枚铜钱,半晌才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做得像真的一样。”
“去吧。”顾知微坐回石凳,顺手翻开账册,“记住,别跑,别慌,像平常采露水那样走。”
若瑶深吸一口气,取来油纸,小心包好那碗饭,揣进怀里,轻步出门。
顾知微没再抬头,只一页页翻着账册,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她写下“米粮入库三成实收”,又画了个箭头指向“膳房日供冷宫一荤一素一汤”,旁边标注“质劣量少,近三日有两次未达标准”。
半个时辰后,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