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瑶回来了，脸色发白，手还在抖。
“成了？”顾知微问。
“嗯。”若瑶喘了口气，“我假装被绊了一下，饭盒飞出去，正好翻在青砖上，饭撒了一角。守门小太监骂了一句，正要踢开，忽然一股味儿冲上来，他立马捂鼻子喊人。我趁乱溜了。”
顾知微笑了一下：“干得漂亮。”
“可……会不会惹祸？”若瑶仍不安，“要是查到我头上……”
“不会。”顾知微笑，“因为你什么都没做。饭不是你送去的，是你‘捡来’准备带回去喂猫的，路上摔了，谁都不能怪你。再说——”她指了指账册，“我已经记下了。今日冷宫膳食供应异常，饭菜变质，责任不在接收方。”
若瑶愣了愣：“您连这个都记？”
“记账是最温柔的刀。”顾知微笑，“砍不动人，但能慢慢削骨头。”
话音未落，院外又有动静。
这次是赵公公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空着，不像来送东西。
“哟，顾姑娘这会儿还挺清闲？”赵公公笑呵呵地跨进来，目光扫过食盒，“今儿的饭……吃得还顺口吗？”
顾知微合上账册，起身行礼：“回公公，奴婢不敢挑剔。”
“不敢？”赵公公眉毛一挑，“可我听说，有人嫌饭馊了，差点闹起来？”
“奴婢没闹。”顾知微笑得温顺，“只是觉得可惜。好好的米，放坏了，浪费。不过也难怪，最近各宫膳食似乎都有些疏忽，连太后那边都受了扰——听说早上接见贡使时，门口不知怎的有股怪味，吓得贡使夫人差点晕过去。”
赵公公眼神一闪：“你听谁说的？”
“奴婢哪儿知道那么多。”顾知微低头，“只是刚才若瑶回来提了一嘴，说路过慈安宫见了好些人在清地，还搬炭熏屋子，估摸是出了什么事。”
赵公公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你倒是会说话。”
“奴婢只会说实话。”顾知微笑，“饭馊了，是事实；各宫供奉不周，也是事实。我不争不吵，只把这些记下来，将来若有对账的一天，也好有个凭据。”
赵公公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摆摆手：“行了，饭我让人换了。往后……尽量按时。”
说完转身就走，临出门还不忘回头看了她一眼。
顾知微没送，只重新坐下，翻开账册，在“膳食记录”栏补上一句：“七月廿五，晨膳变质，上报内务赵公公，已知悉。”
若瑶轻声问：“他是不是有点怕了？”
“不是怕。”顾知微笑，“是开始琢磨了。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也知道我不是那种会跳脚骂街的人。所以他得回去想想——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又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出岔子。”
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条线，从御膳房连向冷宫，又从冷宫斜斜拉出一条虚线，指向慈安宫方向。
“你看，饭从这儿送到我这儿，是羞辱我；可它最后出现在太后门口，就成了打皇室的脸。谁干的？为什么干？查起来一圈，最后总会碰上几个不该碰的人。”
若瑶听得入神：“所以您根本不在乎他们送来的是不是馊饭？您在乎的是……它最后去了哪儿？”
“聪明。”顾知微笑，“敌人以为他们在欺负我，其实他们是在帮我递信。”
天色渐暗，冷宫燃起一盏灯。顾知微坐在灯下，继续画她的图。她在“膳食采买”旁标出几个名字，又用箭头连接“克扣层级”，最后在顶端写下两个字：
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