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冷宫的灯重新燃起。这次用的是新炭,火苗稳,不呛人。
戌时刚到,院门又被推开。送饭的太监换了人,脸生,低头哈腰,食盒盖得严实。
顾知微没让他进门,只让若瑶出去接。若瑶掀开盖子闻了闻,又掰开米饭看了看,这才端进来。
“粳米,蒸得刚好。”她宣布,“鱼片是现杀的,眼珠还亮着。”
顾知微点头,当着那太监的面,把账册摊在石桌上,提笔写下:
“七月廿五,晚膳:粳米饭一碗,清蒸鲈鱼一片,青菜一箸,汤清味正。自即日起,恢复标准供给。”
那太监站在门口,头垂得更低,脚尖蹭了蹭地面,想走不敢走,想留又无话可说。
顾知微抬头,语气平淡:“你们也不容易,每日来回奔波。只是下次——”她指了指食盒,“盖子扣紧些,路上风大,别让灰落进去。”
那太监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记住了。”
转身匆匆走了,背影几乎带出一阵风。
若瑶看着他跑远,忍不住笑出声:“他刚才腿都在抖!”
“不是怕我。”顾知微收起笔,“是怕账。怕有一天,这些字被人翻出来,一句一句对质。”
她合上账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划过,像在摸一把藏了许久的刀。
若瑶坐在小凳上,啃了口梨,忽然想起什么:“主子,您说……皇上真的过问了吗?还是赵公公自己吓自己?”
顾知微望着门外漆黑的宫道,淡淡道:“皇上有没有过问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相信皇上过问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有时候,一句话从谁嘴里说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落在了谁耳朵里。”
若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要说话,忽听院外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竹篮被挪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刚才送果子的竹篮,不知何时被人从墙角拖到了门边,篮子里的枇杷少了一小撮,地上滚着一颗没熟透的青葡萄。
顾知微站起身,走过去蹲下,捡起那颗葡萄,放在掌心看了看。
果皮上有牙印。
她抬头望向宫墙上方,夜风正穿过檐角,吹得灯笼晃了一下。
若瑶小声问:“是谁?”
顾知微没答,反而把葡萄放进袖袋,然后从篮底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极小,指甲盖大小,用茶渣水浸过,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御膳房今夜换值,老周戌时出宫,走西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