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瑶挠头:“可他刚才明明嫌弃您这图不整齐……”
“他不是嫌弃我。”顾知微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他是看不得东西乱摆。我们不一样,但说不定,能往同一个方向走几步。”
“那……咱们去吗?”
“当然去。”顾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不去白不去。再说了,人家都把门缝给你撬开一条缝了,你还非得等整扇门塌下来才肯钻?”
若瑶忍不住笑出声:“您这话说的,跟市井卖瓜的似的。”
“市井怎么了?”顾知微挑眉,“瓜熟不熟,拍拍就知道。人诚不诚,试试就明白。”
她踱回石桌旁,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册子,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
“七月廿六,晨,得外援线索一则,来源不明,可信度暂估六成。附注:此人嫌乱,却不避险——有意思。”
若瑶凑过来瞄了一眼:“主子,您又记账?”
“这不是账。”顾知微吹了吹墨迹,“这是‘人情债’的预备账。今天他帮我一次,明天我就得还。我不欠人情,只做生意。”
“那要是他不要回报呢?”
“那就更麻烦了。”顾知微合上册子,“说明他另有所图——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图的是‘对的事’,我就敢跟他同路一段。”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扫帚划地的声音。是每日巡园的老太监来了。
若瑶赶紧把布料收进箱笼,又顺手把石桌上的炭屑扫净。顾知微则将那枚压纸条的铜钱收进荷包,顺便摸了摸袖袋里的图纸。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昨夜那个送果篮的小太监,你让人跟了吗?”
“跟了。”若瑶点头,“小凳子亲眼看见他进了西角门,没走正道,像是绕路去内务府后仓。”
“哦?”顾知微眼睛一亮,“绕路?那他肯定有事要瞒。”
“要不要查?”
“先不动。”顾知微摇头,“现在动,就是打草惊蛇。等谢大人的‘半刻钟’过了,咱们再去翻他的底。”
若瑶瞪眼:“您连他也算进计划了?”
“为什么不?”顾知微笑,“一个爱整洁的官员肯冒险递消息,一个送果子的太监偏要绕路——这两件事撞一块,准有戏看。”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你说,人为什么总以为废妃住的地方,就该一片死寂?”
“因为……他们觉得没人敢来?”
“错。”顾知微眯眼望着宫墙上方飞过的一只麻雀,“是因为他们没想到,有人能把冷宫变成茶馆——进门喝茶,出门带消息,童叟无欺。”
若瑶扑哧一笑:“那主子您是掌柜?”
“我是东家。”顾知微拍拍她的肩,“你还得学着当伙计。”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打更声。午时将至。
顾知微走到井边,从砖缝里取出一根白羽,插在石沿上。片刻后,井底传来三声轻叩。
她点点头,转身回桌前,提起笔,在新页上加了一句:
“听风阁新增观察项:谢姓官员,青袍,洁癖,可能具备信息越级传递能力——待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