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假包换。”顾知微收伞,“你不必报姓名,我也不会问。你来,我就信你一半。”
“我……我叫柳氏。”那人哆嗦着,“您送的药,我喝了三天,夜里能睡整觉了,咳也少了……可我不懂,您为何帮我?我不过是个快死的人,连名册上都快被划掉了……”
“所以才帮你。”顾知微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死人不会报恩,活人才会。”
柳氏怔住。
“我不是善心泛滥。”顾知微把布包递过去,“但我知道,一个人被踩到泥里太久,就会忘了自己还能站起来。你现在站起来了,下一步,想不想知道是谁一直把你往下按?”
柳氏呼吸一滞:“您是说……内务府克扣,是有人指使?”
“我不知道。”顾知微摇头,“但我听说,有人说过一句——‘冷宫不宜活太久’。这话,是从你们那边传出来的吧?”
柳氏猛地抬头:“您怎么知道?!那是前日,我半夜醒来看药炉,听见管事嬷嬷跟皇后宫里的彩霞说话……她说‘那边既然废了,何必浪费药材’,还说‘安福殿这位,也该清一清了’……我吓坏了,缩在屏风后,她们没发现我……”
“现在发现了。”顾知微平静道,“你说了出来。”
柳氏脸色发白:“您……您要把我供出去?”
“我要是想供你,就不会一个人来。”顾知微重新撑开伞,“我要的是——下次你看见那个提药罐的宫女,多走两步,经过我墙外。不用说话,不用留物,走慢一点,就行。”
“就……就这么简单?”
“简单的事,才不容易被人看破。”顾知微笑,“你帮我留意风向,我帮你续命。等哪天你不咳嗽了,咱们再谈别的。”
柳氏忽然跪下,声音哽咽:“我……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您……”
顾知微没扶她,也没让她起来:“别谢我。你要谢,就谢你自己——肯冒着雨来这儿,说明你还想活。”
她转身走入雨幕,伞影渐远。身后传来低低一声:“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次日清晨,若瑶捧着热茶进来时,顾知微正坐在石桌旁,用炭笔在账册上添新条目。
“主子,您昨儿没事吧?我看您回来鞋都湿透了!”
“没事。”顾知微吹了吹茶,“反倒挺暖和。人一晚上能走那么远的路来见你,说明你给的东西,不只是药。”
若瑶眨眨眼:“您是说……人心?”
“人心比账本复杂。”顾知微合上册子,“但比账本准。你看,咱们送出去三片山楂,换来一句真话,值不值?”
“值!”若瑶用力点头,“可……柳小主算不算……咱们的人了?”
顾知微没答,只从袖中抽出一张干纸,提笔写下一行小字:“七月廿八夜,得真心一枚,非买非胁,自愿相托。”写完轻轻搁下笔。
檐外雨丝如织,远处宫灯昏黄。若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道瘦小身影提着药罐,缓缓走过冷宫外墙,脚步比往常慢了许多。
顾知微端起茶,啜了一口。
茶尚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