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没应,只低头整理棋子,一颗颗按颜色归位。
风从墙头掠过,吹乱了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没去扶,只问:“殿下今日来,就为问个香料、下盘残棋?”
“不然呢?”他掸了掸衣袖,“我还带了虎头来,可惜它今儿睡懒觉。”
“那它上回冲着院墙吼,是梦见老鼠了?”
“谁知道。”萧景明漫不经心,“狗做梦,比人还离谱。”
两人对坐无言。若瑶悄悄添了茶,退到角落。她发现主子的手一直搭在账册边上,指尖微微摩挲着纸角,像在等什么。
萧景明忽然开口:“工部上月报了河道疏浚的折子,你觉得如何?”
顾知微一怔:“殿下问我?”
“嗯。”
“可我不是工部侍郎。”
“可你爹是。”
“可我是个废妃。”她淡淡道,“再说,工部的事,该问工部的人。问我,不怕传出去,说太子与废妃密议朝政?”
萧景明盯着她,半晌才道:“你总能把话说回来。”
“不是我说回来,是道理本来就在那儿。”她抬眼,“殿下若真想知道,不妨去问问沿河百姓——他们才是天天泡在水里的。”
萧景明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你这人,就像这院子,看着破,里头东西一件没少。”
“破也好,省得人惦记。”顾知微站起身,送他到门口,“真惦记的,也不是图这点东西。”
萧景明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下次带虎头来,让它认认路。”
“它认路,不如您自己常来。”她福身,“反正这儿清净,不收茶钱。”
他笑着摇头,带着鹦鹉走了。院门刚合上,若瑶立刻凑过来:“主子,他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哪样?”
“像是……”若瑶挠头,“不是来查您的,倒像是来问您主意的。”
顾知微没答,只走回石桌旁,翻开账册,在最新一页写下:“七月廿九,晨,太子至,问分香、对弈、询工事。三问皆试,一答未越界。”
写完,她停顿片刻,又添一句:“鹦鹉说‘聪明’,狗会咬墙,人会装傻——但装得久了,真话反倒藏不住。”
若瑶站在旁边,小声问:“那……咱们现在算不算,有点用处了?”
“不算。”顾知微合上册子,“只是让他觉得,我们可能有点用。”
“那不就是有用?”
“不一样。”她指尖点了点账册,“有用的人,会被用。可让人觉得‘可能有用’的人,才能活久一点。”
若瑶似懂非懂地点头。顾知微却没再解释,只拿起炭笔,在棋盘边缘轻轻画了个圈。
那是昨晚柳氏经过时,鞋底蹭在墙根的泥印形状。她记得清楚——不是无意踩过,是特意慢行,留下痕迹。
风又起,吹得账册页角翻动。顾知微忽然抬眼,看向院门方向。
门缝底下,一张纸片正被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