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底下,一张纸片正被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推进来。
顾知微没动,指尖在账册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像在试笔锋。她慢慢起身,脚步轻得连若瑶都没察觉,蹲下身用炭笔尖将纸条挑进袖袋,动作利落得像夹走一颗飞虫。
“主子?”若瑶刚要开口。
“嘘。”顾知微抬手止住她,转身坐回石凳,翻开账册继续写,笔迹稳得跟没事人一样,“今早送来的米,先别收。”
“啊?”
“晾竹匾上,晒一晒。”
“可这会儿天阴着……”
“那就让它阴着也晒。”顾知微笑了一下,“你去偏巷取水,绕到柴房后头,看看小凳子在不在。”
若瑶眨眨眼,拎起木桶就往外走。她出门前回头看了眼主子——顾知微正低头拨弄茶碗盖,神情平静,可那支炭笔在纸上划出的线,比往常重了三成。
半个时辰后,若瑶带着小凳子从院墙角溜进来。小凳子脸色发白,手抖得像风里的纸片。
“我听见了。”他嗓子发紧,“柴房里两个宫女说话,一个说‘这次用缠丝露’,另一个说‘三日发作,查不出’。”
顾知微正在翻米袋,闻言手指一顿,没抬头:“哪种米?”
“粳米,今早刚从御膳房运来的那批。”
她抽出一撮米粒摊在掌心,对着光看。米粒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反光,不像是水分,倒像涂了层薄脂。
“若瑶,把昨天剩的茶渣端来。”
茶渣倒进陶碗,顾知微捻起几粒沾了油光的米,混进去,放在灶台边沿。
“猫呢?”
“在屋檐打盹。”
“叫它过来。”
野猫懒洋洋蹭过来,闻了闻,舔了一口,忽然甩头躁动,绕着院子乱窜一圈,钻进墙角草堆不动了。
顾知微盯着那堆草,半晌没说话。
“主子,它会不会……”
“不会死。”她摇头,“毒性慢,够它拉三天肚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小凳子,以后每天申时,来这儿拾空罐。罐底要是绑了红绳,你就留个话;要是没绳,当没来过。”
小凳子愣住:“可我要是被人看见……”
“看见就说捡罐子换糖吃。”顾知微从袖袋摸出一包蜜饼塞给他,“你娘不是总念叨你手冷?多跑跑,身子就热了。”
小凳子捧着饼,眼圈一下子红了。
黄昏时分,顾知微让若瑶故意打翻米袋。米撒了一地,顺着灶台流到门槛外。
“你怎么这么笨!”她扬声骂道,“这点事都做不好!”
若瑶缩着脖子不吭声,心里却明白:主子这是在给老鼠指路。
夜深,一声闷响从院门口传来。接着是爪子挠地的窸窣,然后没了动静。
第二天一早,若瑶“惊叫”起来。
“主子!死老鼠!门口躺着只大老鼠,嘴都青了!”
顾知微冲出去,蹲下一看——老鼠四肢抽搐,口角带血,肚皮僵硬。
“快!”她声音发颤,“拿长筷夹起来,放陶罐里封好!派人去找赵公公,就说冷宫发现怪鼠,怕是有疫病!请内务府立刻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