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去查查,那顾氏入宫前,读过什么书?会写文章吗?”
“是。”
“还有,她身边那个侍女,叫什么若瑶的,最近有没有异常往来?”
“奴才这就去查。”
皇帝挥挥手,赵公公退下。他独自站在窗前,风吹动他花白的鬓角。案上那页被揉过又展平的诗笺,被风掀起一角,轻轻颤动,像一只试图起飞的蛾。
冷宫里,顾知微正坐在石桌旁,用炭笔在账册上写字。
“风起于青萍之末。”
她写完这一句,合上册子,抬头看向院门口。
扫地的老太监还在,竹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他扫得很慢,像是故意拖时间。每扫几下,就停下来歇口气,目光朝院门方向瞟一眼。
顾知微没动。
她知道那是赵公公的人。最近三天,这个老太监每天申时准时出现,扫的地比猫走的路还窄。
她低头摸了摸袖袋里的半枚玉佩,又看了看账册夹层中的白羽。
这两样东西,她一直没动。不是不敢,是时候未到。
若瑶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主子,趁热喝。”
“放那儿吧。”顾知微指着石桌。
若瑶放下碗,低声说:“今天东宫那只狗,又在墙外叫了三声。”
顾知微抬眼:“哪三声?”
“短、长、短,跟上次一样。”
她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传来更鼓声,七下。
若瑶刚要进屋,忽然听见院外有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赵公公身边的李顺,捧着个红木托盘,上面盖着黄绸。
“顾娘娘,”李顺站在门外,“陛下赏的梨膏糖,两斤。”
顾知微站起来,走到门边,没接:“劳烦公公费心。只是我如今吃不得甜食,血糖高。”
李顺一愣:“啊?”
“劳您带回吧。”她语气平静,“替我谢恩。”
李顺捧着托盘僵在原地。这种赏赐,哪有退回的道理?可她偏偏就这么说了,脸不红心不跳。
他只好转身走。
顾知微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
若瑶忍不住问:“主子,真是血糖高?”
“胡扯的。”顾知微笑了笑,“我只是不想欠他一口糖。”
她走回石桌,揭开汤碗盖子。热气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喝,而是把汤倒在了墙角的陶盆里。那是她种的一株薄荷,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发黄。
“明天换绿豆汤。”她说。
若瑶点头。
夜风穿过院子,吹动账册一页,恰好翻到“七月三十”那行字:
“米蠹毙于阶前,非天罚,乃人祸。饵已设,待鱼来。”
风再起,纸页哗啦一响,又翻过去。
顾知微抬起手,轻轻压住封面。
院外,扫地声依旧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