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声短促的鸟鸣还在耳根子底下嗡嗡打转，顾知微却已经蹲在灶台边烧水了。火苗舔着陶壶底，她拿炭笔在壶身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茶壶，又补上三道短杠。
“三道是加急。”若瑶凑过来念，“两道是普通，一道是……‘有瓜可吃’？”
“对。”顾知微吹了吹炭灰，“咱们这不叫探子，叫听风的。风不来，咱们喝茶；风一动，就得竖耳朵。”
若瑶憋着笑：“那要是风太大呢？”
“那就改名叫‘听雷阁’。”她把壶拎下来，往两个粗瓷碗里各倒半盏，“今儿起，咱不光听，还得学会分真假动静。”
小凳子从墙根底下钻进来，袖口沾着面粉，眼睛亮得像刚偷吃了油锅里的煎饺。“我带了御膳房的菜单子！今早二皇子的小厨房要炖鹿筋，可柴房那边没领到炭——这算不算反常？”
“不算。”顾知微递给他一碗茶，“谁家主子吃得好，下人就饿着点，宫里祖传规矩。你得问：为什么偏今天断炭？是不是有人特意卡着他不开库？有没有第三个人插手？”
小凳子挠头：“我没问那么细……”
“下次就问。”她指尖蘸水，在桌上划拉出三个圈，“第一问：反常不反常？第二问：牵不牵权？第三问：藏不藏人？记住了，鸡毛蒜皮报多了，风还没起，你自己先累趴。”
若瑶举手：“那柳才人前天开始只喝小米粥，还让丫鬟去药房领陈皮，这事我报了，您说列观察项——是不是也算过三问？”
“算。”顾知微点头，“她不吃荤，是反常；皇后近侍去了她屋两回，是牵权；内务账上没走药材单子，是藏人。三条都踩上了，能不管？”
小凳子恍然大悟：“所以不是看她喝啥粥，是看谁盯着她喝粥！”
“聪明。”顾知微从怀里摸出枚铜片，丢进他手里，“正面刻了只歪脖子鹦鹉，背面有个‘风’字。以后只有拿着这个的，才能接加密差事。丢了，或者被人看见，你就装傻说自己捡的，听见没？”
小凳子赶紧塞进鞋垫底下：“听见了！比御膳房大师傅训徒弟还认真。”
“别光嘴甜。”她又掏出个小竹管，两寸长，一头封蜡，“以后送紧急信不用纸条，卷成细筒塞这儿，埋进冷宫西角第三块青砖下。旧陶罐太显眼，现在改双线走——消息先到若瑶手里，她解码后和东宫飞来的雀鸟信比对，两边一致才算数。”
若瑶瞪眼：“那我要是解错了呢？”
“错一次，罚你抄三天《宫规》。”顾知微眨眨眼，“不过你识字比我当年强，顶多错在‘御’字少一横。”
小凳子嘿嘿笑出声，又被若瑶瞪回去。
“听着。”顾知微压低声音，“咱们现在有三条腿站着：你在御膳房是眼，若瑶在冷宫中转是脑，太子那儿的雀鹰是脚。缺哪一条，都跑不起来。”
“那您是啥？”若瑶问。
“我是那个非得把茶壶嘴拧对方向的人。”她拍拍膝盖站起来，“不然水全洒地上，谁也喝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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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更，冷宫后院。
月光照得瓦片发白，三人围坐在废弃的石磨盘边上。顾知微拿茶具摆阵——紫砂壶代表东宫，青瓷杯是御膳房，粗陶罐指冷宫自己。
“假设紫砂壶突然倒了。”她轻轻一推，“意味着东宫出事。你怎么报？”
若瑶抢答：“先用茶渣在陶罐底划三道杠，再让小凳子借送汤机会把竹管埋进御膳房后墙缝。”
“好。”顾知微又问小凳子，“如果你看见有人往紫砂壶里倒脏水呢？”
“危急！”小凳子脱口而出，“直接喂雀鹰，让它叼张写‘壶漏’的纸片飞过来！”
“对。”她满意地点头，“这就是‘风起则动’——平时慢慢来，急了就跳过中间环节，直通我这儿。”
若瑶忽然皱眉：“可万一雀鹰那天没飞呢？或者被人打了？”
“那就等。”顾知微语气平静，“风不会一直停。只要我们三个还在，消息早晚能绕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