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纸,上面全是茶具符号和炭痕长短。“这是我写的《听风口诀》,你们背熟了就烧掉。记住,不是所有话都要写下来,也不是所有事都要立刻报。等得及的,留到交接日;等不及的,按级别冲上来。”
小凳子认真记:“普通次日汇,加急当日递,危急——雀鹰直投!”
“行。”她把纸凑近灯焰,“烧了,省得谁不小心揣兜里被搜走。”
火苗窜起,映得三人脸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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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若瑶提着食盒从东宫回来,脚步轻快。她在冷宫门口故意绊了一下,食盒翻倒,汤汁泼了一地。
守门太监骂骂咧咧地赶人,没人注意她趁机把一枚铜片塞进了墙缝。
傍晚,小凳子溜到墙根,摸出铜片,对着夕阳照了照——鹦鹉纹清晰,背面“风”字无损。他咧嘴一笑,转身钻进御膳房后巷。
半个时辰后,一只灰羽雀鹰掠过宫墙,爪子上缠着半截布条,精准落在冷宫殿檐下的空食盒里。
顾知微正在教若瑶用茶叶梗拼字。她接过布条,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两个炭印小字:“周出”。
她不动声色,把布条揉成团扔进炉膛,顺手从茶盘里挑了三根最长的梗,在桌面上摆成“川”字。
若瑶立刻会意:三级响应,明日汇总。
“看来周德海昨儿夜里出了宫。”顾知微吹了口气,茶梗纹丝不动,“南市赌坊关门早,他不在那儿。”
“那是去哪儿了?”若瑶低声问。
“不该咱们猜的地方。”她收起茶盘,“现在咱们只管听风,不追风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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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小凳子送来新情报:御膳房接到特令,为皇后调制“安神露”,需加入三钱龙骨粉。
顾知微听完,没说话,只拿了只青瓷杯倒满水,又取来一撮红茶,撒在水面。
茶叶浮着,迟迟不沉。
“你看。”她指着杯子,“水看着清,其实底下早浑了。龙骨粉贵得很,平时连太后都舍不得用,皇后突然要它,要么真睡不着,要么……想让人睡不着。”
若瑶脸色变了:“会不会是冲着谁去的?”
“冲谁都好。”她轻轻搅了下茶,“咱们不拦,也不传,只记一笔——等哪天有人真倒了,就知道风是从哪儿刮起来的。”
她取出竹管,写下“露现”二字,封蜡后交给若瑶:“埋西角青砖下。”
当天夜里,灰羽雀鹰再次飞临,爪上无物,只是绕着冷宫飞了三圈,鸣叫三声。
顾知微站在院中,望着它落回檐角食盒旁,轻轻点头。
她转身回屋,从枕下抽出一本旧账册,翻开夹层,将一张新纸条塞进去,上面用工整小楷写着:
“听风阁立,三线归心。
风未动,我先知。”
写完,她合上册子,吹灭灯。
黑暗里,窗外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刚好盖住墙缝里的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