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羽雀鹰在檐角抖了抖翅膀，甩下几片沾着夜露的羽毛。顾知微正蹲在陶罐前翻那本旧账册，指尖刚触到夹层里新塞进的炭条——“户部账异，慎查”六个字还没来得及细想，若瑶就从院门边闪进来，压着嗓子：“东宫传话，太子昨夜吐了药汤，今早没去请安。”
她合上册子，语气没半点波澜：“我就说茶渣不能乱倒，偏有人不信。”
若瑶一愣：“您早知道了？”
“昨儿雀鹰绕三圈，不是报安神露出事，是报人要出事。”她起身拍了拍裙摆，“光闻风不行，得看风往哪儿吹。太子喝的汤，是谁递的？谁煎的？谁端的？这三个‘谁’没弄清之前，别急着说是药有问题。”
若瑶点头记下，又问：“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直接闯东宫验碗底吧？”
“当然不。”顾知微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取出一小包龙骨粉，“内务府批给冷宫的这份，和皇后要的是一批货。你拿去泡开，对着日头照——要是底下沉的是红渣，那就不是补心安神，是让人睡死。”
半个时辰后，若瑶冲回来，手里捏着个空瓷碟，底上留着一层淡红色沉淀：“真有朱砂！而且量不小，连着喝三天，神仙也得眼神发直。”
“那就对了。”顾知微把粉包收好，“他们以为改个名字，毒就成了补药。可粉不会撒谎，鸟也不会。”
她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几行字，卷起来塞进竹管，封蜡后交给若瑶：“找小凳子，让他塞给柴房烧火的老张头——就说这是御膳房周管事托他藏的，万一出事，能换五两银子保命。”
若瑶眨眨眼：“可周德海昨儿半夜才回岗，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所以他怕。”顾知微冷笑，“怕的人才会咬别人。只要让他觉得有人要拉他垫背，他就得跳出来指认真主子。”
傍晚时分，小凳子猫着腰溜进后院，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成啦！我亲眼看见二皇子身边那个赵禄全，半夜带人进了御膳房库房，出来时袖口鼓囊囊的。老张头今早就把铜片交给了他，他还问是不是冷宫来的线人！”
“好。”顾知微点头，“接下来，咱们让风自己拐弯。”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陈年茶饼，掰开一角，将一点药渣混进去，重新压紧，又在外皮涂了一层薄蜜：“这饼茶，明天一早送去赵公公那儿，就说民间旧友寄来的‘清神茶’，请陛下尝鲜。”
若瑶皱眉：“万一皇上不吃亏，反倒怪咱们多事呢？”
“他不吃，也会闻。”顾知微把茶饼包好，“皇帝头痛的时候最爱闻香，尤其是带甜味的。这蜜一化，药气就散了。他要是没反应，说明脑子比我想的钝；他要是来了兴致，那就正好——咱们不动手，风自会把消息吹到紫宸殿去。”
夜深，冷宫西角第三块青砖被轻轻撬开，小凳子把一枚“歪脖子鹦鹉”铜片埋了进去，再原样盖好。他刚退开几步，一道黑影便从墙外掠过，显然是盯上了这个位置。
第二天清晨，东宫传来消息：太子精神恍惚，太医诊为“心神受扰”，暂免晨读。
顾知微正在教若瑶用茶叶梗拼字，听到这消息只是抬了抬眼：“心神受扰？说得真文雅。明明是被人往脑袋里灌了迷魂汤。”
她把三根最长的梗摆在桌上，排成“川”字：“三级响应，启动双线验证。你去东宫送茶，借口说冷宫避药气，顺便看看太子眼下是不是发青；小凳子，你混进太医值房外头，听他们私下怎么说。”
两人领命而去。
晌午过后，若瑶先回来，脸色发白：“太子眼皮都抬不动，嘴里还念叨着‘鹰飞不动了’。我偷偷瞧了眼药渣，颜色发暗，像是加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