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小凳子压低嗓音,“他写到最后,忽然停笔,对着墙上空白处说了句‘苏曼,你不该在这儿’。”
空气仿佛凝住了。
若瑶看向顾知微,发现她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桌沿,指节发白。
“他知道?”若瑶声音发颤。
“不知道。”顾知微缓缓松开手,“他在自言自语。人在极度疲惫或失控时,才会漏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
她站起身,走到灶膛前,将那张保险单复印件和所有带现代术语的手稿扔了进去。火舌舔上来时,她没看,只说:“从现在起,冷宫不再提‘穿越’两个字。谁说,谁就是奸细。”
若瑶点头,小凳子也赶紧捂住嘴。
顾知微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你们记住,我们不是来认亲的。我们是活下来的那个人,不是来团圆的。”
她从箱底取出一只乌木匣,把烧剩的纸片和铅笔记页放进去,锁好,埋进床下三尺深坑。
回来时,她顺手拆了帐顶一根银线,缠在手指上绕了七圈,然后一根根解开。
“他要是真从那儿来……”她喃喃,“为什么选萧景睿做靠山?为什么帮皇帝查账?为什么不找我?”
若瑶小心翼翼问:“会不会……他不记得您了?”
“失忆?”顾知微摇头,“能在殿试写‘对冲’的人,会忘了自己结婚十年的妻子?除非——”她眼神一冷,“有人让他闭嘴。”
小凳子吞了吞口水:“那……他还算盟友吗?”
顾知微沉默许久,才开口:“暂时算。但我要知道他每一步踩在哪儿,每一句话说给谁听,每一个字写给谁看。”
她拿起炭笔,在账册夹层写下最后一行字:“户启,魂归,非我一人。”
写完,笔尖猛地一顿,戳破了纸背。
烛火忽地闪了一下。
她抬手吹灭,屋里顿时黑透。只有窗外月光斜切进来,照在西角第三块青砖上,那抹铜绿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灰羽雀鹰在檐上轻轻挪了下脚,右爪勾着的空竹管晃了晃。
顾知微坐在黑暗中,手里攥着那半片烧焦的纸,听见远处更鼓敲了三响。
她忽然想起谢知白第一次见她时,曾低头整理袖口,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擦拭不存在的污渍。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洁癖。
现在她知道,那是习惯——一个每天洗手十七次、键盘按错一个字母就要重启电脑的人的习惯。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在虚空中写了两个字:陆铭远。
指尖冰凉。
窗外,一阵风掠过屋脊,吹动了埋铜片的那块砖缝,露出底下一点锈迹斑斑的金属光泽。
顾知微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