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会来?”
“当然。”她笑了笑,“一个洁癖到连笔画歪一度都要重写的男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昨天交上去的卷子,右下角沾了块墨渍?”
若瑶愣住:“您看见了?”
“不止我看见。”顾知微指向檐下铜铃,“风一吹,他帽子偏了七分,他伸手扶。可真正让他慌的,不是帽子,是袖子里那张纸——他塞得太急,边角露了一截,印在袖布上的墨痕,跟我前世见过的风险评估表标记位置,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他得回来处理证据。”
若瑶瞪大眼:“所以他还会路过?”
“说不定今晚就来。”顾知微转身进屋,“你去把库房第三格的陈年松烟墨找出来,别开封,就摆在案头。再拿张白纸,写个‘校’字,笔画粗细照着他上次抄录的格式。”
“写好了呢?”
“挂窗上。”她撩起帘子,“风一吹,字晃,墨香飘——他要是真从那儿来,闻到味就得心跳加速。”
若瑶刚要应声,忽见远处宫道又有脚步。
这次不是谢知白。
是个小内侍,捧着个木匣匆匆走过。
顾知微眯眼看了会儿:“那是户部送卷的匣子,锁扣朝上,说明里面是待审的原件。他走得急,但没跑——说明不紧急,却是例行。”
若瑶紧张:“他会不会……是去谢大人那儿?”
“不是。”顾知微摇头,“谢知白现在还得在文华殿磕头谢恩,没那么快接手实务。这匣子……是送去档案堂预归档的。”
她忽然一顿。
“等等。”
她快步走到门边,从陶罐里抽出一根炭条,在墙上快速记下:戌初,户部卷匣出,方向东。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不对。”
“什么不对?”
“谢知白昨晚查户部旧档,被人盯着。今天一早中状元,下午就有新卷送审——谁安排的这么准?”她冷笑,“这不是提拔,是赶鸭子上架。”
若瑶听得发毛:“意思是……有人逼他动手?”
“或者,有人想让他亲手打开某个盒子。”顾知微把炭条一折两段,“你记住,从今天起,凡是带‘户’字的文书进出,记时间、记方向、记送件人鞋底花纹。”
“鞋底?”
“泥巴会说话。”她转身走向内室,“真正的线索,从来不写在纸上。”
若瑶追上去:“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顾知微从箱底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小撮黑色粉末,“我可没说不能下饵。”
“这是……”
“松烟磨的粉,掺了点陈皮灰。”她抖了抖,“待会儿你趁没人,撒一点在档案堂后窗台。要是哪天早上发现少了——说明有人半夜开窗。”
若瑶咽了口唾沫:“万一……他是好人呢?”
顾知微停住。
她没回答,只把布包塞进若瑶手里,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若瑶突然不敢再问。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案上纸页哗啦作响。
顾知微走到窗前,望着宫道尽头那片青石板。
她知道,谢知白一定会回来。
不是为了整理衣冠,也不是为了走捷径。
而是因为,那个墨渍——
他必须亲手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