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知道,他不敢轻易拆。
一拆,动作就破了规矩;一破规矩,就会留下痕迹。
而他这种人,宁可忍着不安,也不会让行为失序。
所以他会等。
等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等一个无人监视的角落,等一次可以完美掩饰的“偶然”。
但只要他动手,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那根丝绦,就是破绽。
“你去趟档案堂。”顾知微放下茶盏,“查今天有没有人调阅‘户部·屯粮’类旧档,尤其是戌初之后进出的记录。”
“现在就去?”
“不。”顾知微笑了一下,“等天黑。顺便看看后窗台的松烟陈皮灰少了没有。”
若瑶点头要走,忽又停下:“小姐,万一他根本不在乎这根绳子呢?”
顾知微抬起眼,目光清冷。
“他在乎。”她声音很轻,“人在陌生地方活久了,总会抓些旧物当锚。一根绳、一块墨、一句话——都是回家的路标。”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刚才抽袖的时候,用了左手第三根手指勾住丝绦往里带。那是习惯动作,不是防备,是珍惜。”
若瑶听得心头一紧:“所以……他真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顾知微打断她,“但我确定他知道那墨不该存在。他也知道,我不该认得那个结。”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宫墙投下的斜影。
“所以他慌了。”
若瑶咬唇:“那我们下一步?”
“等。”顾知微淡淡道,“等他再来冷宫。等他主动开口。等他按捺不住,想弄明白我到底知道多少。”
“可他要是不来呢?”
“他会来。”顾知微嘴角微扬,“一个连笔画歪一度都要重写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袖子里藏着一段来历不明的丝绦?”
她转身走向内室,从箱底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小撮黑色粉末。
“这是上次剩下的松烟粉。”她递给若瑶,“今晚撒一点在档案堂后窗台。如果明早发现少了——说明有人半夜开窗。”
若瑶接过布包,手有点抖:“小姐,您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顾知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是把炭条夹进账册里,合上封面。
夜色渐浓,冷宫院内灯火未亮。
顾知微坐在案前,听着远处更鼓声一下一下敲过。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陆铭远的场景。
会议室里,他正对着投影讲解风险模型,突然接到一通电话,脸色骤变,起身就走。
她追出去问他怎么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公司账本丢了。”
第二天,他就消失了。
三年后,她在一份跨国并购案的尽调资料里,看到一张模糊的照片——某间办公室的桌角,放着一本用靛蓝丝绦捆扎的文件。
她当时没在意。
直到今天,看到谢知白袖口那一截绳子。
顾知微低头翻开账册,在最新一页写下:
【谢知白,接触确认。反应符合预期。存在记忆残留。警惕等级升为甲等。】
她合上册子,吹熄油灯。
黑暗中,窗外风止,茶香早已散尽。
唯有案上炭笔划出的四个小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