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把那张写“0”的纸吹得打了个旋儿,顾知微就动了。
她没捡纸,也没回头。脚下一拐,直接往内廷东侧偏道走。若瑶在后面小跑两步才跟上,压着嗓子:“小姐,您真要今晚去?藏书阁戌时落锁,巡夜禁军半个时辰绕一圈,撞上就是私闯……”
“所以得在他们换岗前进去。”顾知微脚步不停,“你去尚衣局找李嬷嬷,借件最小号的小太监袍子,再顺个腰牌——就说赵公公要查昨儿送错的账册。”
若瑶一愣:“又骗赵公公?”
“不是骗,是借他名头办事。”顾知微嘴角一勾,“他昨儿袖子里临摹我画的符号,恨不得当场拓下来。今早我让人传话,说户部新算法缺个‘零’字印模,得连夜补录进《算经辑要》。他巴不得有人替他背锅。”
若瑶眨眨眼:“所以您让小凳子故意把消息漏给值夜太监,就是为了让他们以为……这事儿有上头默许?”
“聪明。”顾知微拍拍她肩,“你现在去换衣服,我在后巷等你。记住,别走正门,从运书车那个狗洞钻进来。”
若瑶点头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顾知微从袖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把这个撒在藏书阁后窗台,谢知白要是来过,肯定留痕迹。”
若瑶接过来一看:“松烟粉?可这不是您上回说……他袖子里藏的那种?”
“对。”顾知微眼神一沉,“我要看他到底躲什么。”
一刻钟后,御膳房一辆空板车正往外运废纸篓。车底木板下,蜷着一个人影。车轮吱呀吱呀碾过青砖,晃到藏书阁后院时,底下忽然轻轻敲了三下。
上面赶车的老张头咳嗽两声,顺势把车歪到墙根。一堆旧书哗啦倒下,正好挡住车底。没人注意,一道黑影从废纸堆里滑出,贴墙溜进了侧门。
若瑶已经等在里头,一身小太监打扮,还给自己画了两撇小胡子。见了主子直笑:“您这缩骨功练得,比耗子还利索。”
“少废话。”顾知微拍掉裙摆上的灰,“东厢书案归谁?”
“谢大人专用,每晚戌时初他会来整理文书,但今儿还没见人影。”
“那就先搜他的桌子。”
两人摸黑进了东厢,烛火是早就备好的,豆大一点,罩着黑布。顾知微一眼扫过去——笔架空了,砚台干净,连废纸篓都清过。典型的“不想留痕”。
她冷笑:“清得越干净,越说明有问题。”
翻开几本摊开的典籍,《齐民要术》《水经注》,全是农政水利类。她摇摇头,抽了本最不起眼的《周髀算经》。
书页翻到中间,一张纸片飘了出来。
泛黄,边缘焦脆,像是从某本烧剩的册子上撕下来的。正面是一段残缺算式:
**a2+b2=c2**
**→若a=3,b=4,则c=?**
下面一行小字:**答案应为5,而非7。苏曼记于实验室日志·2018.6.12**
顾知微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这不是梦。
这不是巧合。
这是她当年在伦敦那间地下室写的风险模型草稿复印件,编号右上角还有她咬过的咖啡杯印。怎么会在这儿?
“小姐?”若瑶凑过来,声音发颤,“这‘苏曼’……不就是您……”
“嘘!”顾知微一把捂住她嘴。
外头走廊传来铁甲摩擦声,越来越近。
她迅速吹灭蜡烛,拽着若瑶往高架后躲。刚藏好,门“吱”地一声开了。
灯光由远及近。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提着灯笼,脚步极轻。灯影晃过书案,照出那人熟悉的轮廓——月白长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着,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腕上的玉镯。
谢知白。
他径直走到空案前,目光落在桌面,仿佛能看见刚才有人坐过。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那排高耸书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看到了……那封信。”
若瑶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顾知微却盯着他另一只手——他指尖夹着一片纸,正是她刚才掉落的那张!背面竟有字迹:
“明镜,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