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微攥着那枚铜令,指尖一遍遍摩挲过背面那个极小的“0”。它不像记号,倒像一句暗语,又像一道确认——昨夜狗洞逃命、藏书阁对峙、丝绦与朱砂痣的谜底,全压在这冰凉的一划上。
她没回冷宫,也没去东宫账房。赵公公亲自来请,说陛下召她列席朝议,议的是《算经十书》修订人选。她低头看了看袖中铜令,轻轻一笑,这算不算谢知白昨夜冒险塞给她的入场券?
紫宸殿内百官肃立,金砖映着晨光,照得人影分明。她站在侧阶下,身份不明不白,既非命妇,又非官员,只因皇帝一句“可旁听”,便站到了这里。有人斜眼打量,有人低头避视,更多人在等一个笑话开场。
果然,萧景睿一甩袖子就来了。
“父皇,修典乃国之大事,遴选之人皆饱学鸿儒。今有一废妃庶女,无品无衔,竟也立于丹墀之下,成何体统?”他声音洪亮,字字砸地,“女子识字已是恩典,若让她插手算学典籍,岂不让天下士子耻笑?”
几位老学究微微颔首,目光如针。
顾知微没动,也没抬头看皇帝。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那枚铜令,在掌心转了一圈,又收回去。动作轻巧,像在整理袖口褶皱。
“殿下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里,“妾身确实不该站这儿。”
众人一愣。
连萧景睿都眯了眼。
她接着道:“可您怎么知道我不会算学?莫不是……您自己也不会?”
“你!”萧景睿气得往前一步。
顾知微笑了:“不如这样,咱们赌一局。三枚骰子,我若能当场说出点数,您就别拦我进修书局。若您赢了,我立刻离宫,永不再提半个字。”
满殿哗然。
萧衍正揉着太阳穴,一听这话,反倒停了手。“有意思。”他抬眼,“准了。取骰来。”
赵公公应声而动,不多时捧出一对象牙骰盅,三枚白玉骰子滚入金丝楠案上,骨节清脆。
“你先说点数,再掷。”萧景睿冷笑,“别说是蒙的。”
“不必。”顾知微摇头,“我掷完再说,才叫真本事。”
她俯身,亲手将三枚骰子投入盅中,手腕一抖,骰子翻滚作响。她闭了闭眼,脑中闪过的是现代风险模型里的概率密度函数——重心偏移、初始角速度、桌面弹性系数……这些词不能说,但它们早已化作直觉。
骰盅落定。
她睁眼,一字一顿:“十一。”
全场静默。
侍从揭盅——四、五、二,正好十一。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萧景睿脸色发青:“巧合!再来!”
“我说了,”她淡淡道,“若再掷三次,结果分别是九、七、十二。要试吗?”
没人接话。
太准了,准得不像运气。
更不像女子该懂的东西。
顾知微转身面向皇帝,拱手:“陛下,赌约已成,妾身可有资格?”
萧衍未答。他目光扫过群臣,等着有人附议。可没人动。皇后势力按兵不动,几位大学士低头装聋,生怕沾上这“女子干政”的嫌隙。
空气凝住。
就在这当口,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玄色官袍,腰束玉带,眉目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