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白。
他走到殿中,拱手:“臣谢知白,愿为顾姑娘作保。”
四下皆惊。
这可是新科状元,寒门出身,最是谨慎自持的人,怎会公然站队一个废妃之女?
谢知白却不看左右,只盯着皇帝:“其术非妖,亦非旁门左道,而是格物推演之理。若《算经》能因之革新体例、明晰算法,惠及农商赋税、军需调度,何惜一席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略沉:“臣愿以功名担保,若其言虚妄,甘受同罚。”
顾知微猛地抬头。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
那一瞬,没有密室,没有丝绦,没有梦境重叠。只有昨夜狗洞前的那句“你活着,才能证明我不是疯子”,静静浮起。
皇帝抚须良久,终于点头:“准奏。”
“顾氏女,即日起协修《算经十书》,由户部调派文书佐助,不得阻挠。”
话音落,有人不甘,有人震惊,更多人开始重新打量那个站在侧阶下的女子——她没笑,也没谢恩,只是缓缓抬起手,接过赵公公递来的紫毫笔。
笔杆温润,墨香微泛。
她握紧,像握住一根锚。
萧景睿咬牙切齿:“父皇,此女来历不明,与谢知白勾连密切,焉知不是……”
“够了。”皇帝打断,“修书之事,朕已决断。你若不服,大可也掷一次骰子,赢了再说。”
萧景睿哑然。
顾知微垂眸,嘴角微扬。
谢知白退回班列,途经她身边时,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她听见一句极低的话:“下次别赌这么大。”
她没回头,只把紫毫笔转了个方向,笔尖朝前,像出鞘的刃。
朝议散后,百官退班。阳光穿过飞檐,洒在丹墀上,金砖反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知微站在原地,没动。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肩头,久久不散。
她知道是谁。
可她没回头。
直到一阵风掠过,吹起她袖角,那枚铜令轻轻磕在腕骨上,发出细微一声响。
她抬手,将紫毫笔插进发髻,固定松动的银蝶钗。
远处,一只灰羽雀鹰掠过宫墙,翅膀扇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而她的手指,正悄悄摩挲着笔杆底部——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数字。
不是“1”。
也不是“5”。
是“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