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毫笔插进发髻的瞬间,顾知微听见袖口铜令轻轻磕在腕骨上,像谁敲了三下暗号。她没回头,也没理那道落在肩后的目光,只把脚步放稳,沿着金砖道往宫门走。
刚拐过飞檐影子,一只毛茸茸的鹦鹉“嗖”地从墙头掠过,差点撞上她的额角。
“哎哟我的老天爷!”林若瑶一把将她往后拽,“这是哪家的扁毛畜生——”
话没说完,后头传来清亮一声笑:“顾姑娘慢走,本宫等你好久了。”
萧景明从廊柱后转出来,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笼,里头蹲着刚才那只鹦鹉,正歪头啄自己翅膀上的绿毛。
顾知微站定,没行礼,也没躲。她只看着太子那双眼睛——不像是装傻充愣的模样,倒像清晨池水映着天光,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殿下有何贵干?”她问。
“玩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你赢了赌局,也该松快松快。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太子乐园。”
她一愣。
这名字听着像三岁孩童搭的沙堡,可萧景明说得认真,连语气都没带半分玩笑。他抬手一招,鹦鹉扑棱棱飞上他肩头,爪子还死死攥着片金箔纸。
顾知微看了眼天色。日头偏西,巡卫换岗的鼓声还没响。她略一点头:“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让我先摘了这根簪子。”
她抬手摸向发间那支金镶玉蝶簪,刚要拔,萧景明却突然伸手拦住:“等等!别动!”
她顿住。
他盯着她发梢,声音压低:“那簪子上有银饰?”
“有。”她点头,“背面一圈细银丝。”
萧景明脸色变了变,飞快从怀里掏出一块蓝布巾,三两下包住她整只右手:“换只手拿笔就行,簪子先别摘。咱们走快点,赶在它回来前进园子。”
“谁回来?”
“海东青。”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自家养的芦花鸡:“我那宝贝鹰,认银器比狗认骨头还灵。一见反光就扑,昨儿把赵公公帽顶的银珠子都给叼走了。”
顾知微眯起眼:“所以你是知道它会来?”
“当然。”他眨眨眼,“不然我干嘛特意在这儿等你?”
她没再问,只任他拉着袖子往前走。林若瑶紧随其后,手里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穿过两道偏门,绕过一处废弃箭场,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围栏圈出的空地,里头立着七八根高木桩,最中间搭着个铁架棚,挂着大小不一的铜铃、竹筒、皮囊。
几只灰羽雀鹰停在桩上打盹,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这儿就是?”顾知微问。
“对。”萧景明得意扬眉,“我驯的每一只鸟,都能送信到城外三十里。不信你看——”
他拍了三下手,棚顶那只最大的海东青猛然睁眼,振翅而起,直冲云霄。
顾知微仰头望着,忽然发现它右爪上绑着个小竹筒,黑漆封口,用红线缠得严实。
“那是……”
“密信。”萧景明笑嘻嘻,“刚从苏太傅书房飞回来的。你要不要看看?”
她心头一跳:“你能让它下来?”
“小菜一碟。”他吹了声口哨,音调古怪,像猫叫又像笛子破音。海东青盘旋两圈,俯冲落地,稳稳站在铁架横梁上,翅膀收拢,目不斜视。
萧景明走过去,动作轻柔地解下竹筒,递给顾知微:“喏,打开瞧瞧。”
她接过,指尖触到竹筒微凉。剥开红线,掀开漆盖,抽出一卷薄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