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上方那声“吱呀”还在耳畔,顾知微已闪身退出藏书阁后廊。她没回头,只把铜令在掌心攥得发烫,脚步压着青砖缝一路向西。冷宫方向风势渐紧,吹得裙角翻飞,像要扯她往那边去。
刚拐过断墙,一道黑影从檐角俯冲而下——是那只海东青。它没鸣叫,也没按约定盘旋三圈,而是直挺挺撞向冷宫窗纸,“啪”地一声闷响,窗棂裂了道缝。它扑腾着退开,爪上缠着一缕布条,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顾知微蹲身捡起碎纸片,指尖一捻,是冷宫常用的桑皮纸。她抬头盯着海东青,后者低空盘旋两圈,忽然又俯冲,这次撞得更狠,窗纸破了个洞。
“若瑶!”她低声喝。
林若瑶从墙后窜出,手里拎着半桶井水。“小姐,鹰不对劲!它刚才想啄我手,眼睛发直,像被谁控着似的。”
“不是控,是传信。”顾知微眯眼,“但它收不住力,说明送信人也慌了。”
她走近窗边,海东青竟不躲,反而抬起右爪,布条晃得更明显。顾知微伸手解下,触感滑腻,带着铁锈味——是血。布面金线勾凤纹,边缘绣工细密,正是皇后寝宫独有的锦缎。
她撕下一角,翻过来,内侧有几道浅痕,像是指甲匆忙划出的箭头,直指冷宫偏殿。
“凤出西帷,禽示其凶。”她喃喃一句,把布条塞进袖中,“备湿棉被,缸里加满水。再找个小太监,穿我的旧袍子,去喂鹰台撒谷子。”
“小姐你不回房?”
“这时候回房,等于告诉别人我知道了。”她冷笑,“让小太监多晃两圈,引开盯梢的狗。”
若瑶点头要走,又被她叫住:“顺便把茶盏底托擦干净,我要用。”
半个时辰后,茶香袅袅。顾知微坐在冷宫堂前,手里摆弄一只青瓷盏,指尖在底托刻了八个字:凤出西帷,禽示其凶。她吹干墨迹,盖上盖子,搁在案头最显眼处——明日太子照例巡园,这只茶盏必会被收走查验。
她刚放下笔,外头传来打更声:“戌时三刻,风高防火。”
话音未落,冷宫偏殿方向腾起一股焦烟。
顾知微霍然起身。那火势不对,一起就是三处,油味随风飘来,显然是浸过麻布的火种。她一把推开若瑶:“进缸!湿布捂口鼻!”
若瑶刚缩进大缸,横梁就“咔”地一声裂开,火星溅落。顾知微伏地摸出一块烧焦布片,边缘绣纹与凤锦一致。她心头一沉——这不是意外,是灭口。
窗外黑影一闪,三人翻墙而入,刀刃在火光下泛青。她屏息贴墙,见其中一人腰间佩刀侧面刻着个“沈”字,针脚细密,是世家私兵才有的暗记。
“搜!”那人低喝,“活的带回去,死的也行。”
顾知微正要往后退,头顶瓦片一响,一道人影破窗而入,肩扛湿棉被猛地一甩,正砸中当先死士。那人踉跄倒地,火把脱手,点燃了门帘。
“走!”谢知白抹了把脸上的灰,一把拽起她,“我知道密道!”
“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他左臂已被划出一道血口,却仍把她往墙角推,“枯井后面有夹道,通太庙地下。”
若瑶从缸里探头,哭喊:“小姐!”
“带上她!”顾知微咬牙。
谢知白反手抽出死士短刀,掷向另一人,趁其格挡瞬间,背起若瑶就往夹道跑。顾知微紧随其后,刚钻进枯井后的窄门,身后轰隆一声——有人推倒了院墙。
甬道漆黑,碎石硌脚。谢知白喘得厉害,步伐越来越沉。顾知微扶住他肩膀,发现他后背全是汗。
“你早知道这地方?”她问。
“先帝修太庙时,命工部暗设逃生道。”他声音发虚,“图纸……在我手上看过。”
“那你为何救我?皇后若许你前程,你大可袖手旁观。”
他猛地停步,靠在墙上,喘息道:“若我真效忠她,何必带你走这条只有近臣才知道的路?我又怎会知道你今晚必来冷宫?”
顾知微一怔。
他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