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合拢的闷响还在耳中嗡鸣,顾知微背抵着冰凉石壁,喘得像跑了三里坡。谢知白瘫坐在地,左臂那道口子正一跳一跳往外渗血,把袖子染成了深褐色。
“你先别动。”她扯下裙角还算干净的一截,拧成绳状压在他伤口上,“这血要是止不住,待会儿别说逃命,连站都站不稳。”
谢知白哼了声:“我倒希望它再流快点,至少能冲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少废话。”顾知微抬眼扫了四周,火光从门缝底下钻进来,照出半圈昏黄的地砖。墙是整块青石砌的,缝隙里长着霉斑,空气又潮又闷,像是谁把一口老井盖上了盖子。
她扶着他靠到石案边,顺手摸了根残烛点上。火苗一晃,墙上影子跟着抖了三抖。
这一照不要紧,她眼皮猛地一跳。
墙上刻满了字——不是经文,也不是家训,是一串串歪歪扭扭的算式。有勾股定理的变体,还掺着些她熟悉的符号:Σ、√、P(A|B)……这些东西搁在现代不算稀奇,可在这儿?简直像有人拿毛笔写了个Python程序。
“这些是谁刻的?”她伸手抚过一道公式,指尖蹭下一小撮石粉。
“没人刻。”谢知白靠着石案喘气,“是先帝让人凿的。他说……有些账不能记在纸上,只能藏进石头里。”
“账?”顾知微挑眉,“这哪是账,这是疯子写的天书。”
“可你看得懂。”他盯着她,“对不对?你刚才念那句‘条件概率’的时候,声音都没抖。”
顾知微没接话。她确实懂。不止懂,还觉得亲切,就像看见自己十年前写的日记,字丑但味儿对。
她绕到石案后头,发现地面一块砖颜色略浅,边缘还有道细缝,像是被人撬过又补上。
“这儿有问题。”她蹲下身,用指甲抠了抠,“这砖比别的高出半分,踩上去肯定硌脚。”
谢知白闭着眼,忽然开口:“掀开它。”
“你说什么?”
“掀开。”他睁开眼,“先帝留的话说:‘若双魂重逢,地砖自启。’我一直不信,直到昨晚梦见你在火里写字。”
顾知微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直接用铜令卡进缝隙一撬。砖头“咔”地一声弹起,露出下面一个暗格。
她伸手进去,摸出两本册子。
一本封面写着《风险析要》,墨迹清瘦利落,转折处带钩,和她电脑里那份PDF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另一本是《赋税稽录》,封皮泛黄,边角磨损,翻开一页,批注密密麻麻,连那个她独有的“≈”符号都用得一模一样——别人写这个都像两条波浪线,她习惯左边平直,右边翘个尾。
“这不可能。”她嗓音发干,“《风险析要》是我三年前做的项目复盘,存在公司加密盘里,连备份都没留。”
“那你看看这句。”谢知白指着其中一行,“‘若偏差超5%,预案失效’——这话你写过多少遍?”
她翻到那页,瞳孔一缩。
下面赫然有一行小字:“苏曼,2023年3月。”
她的手开始抖。
这不是抄的,不是仿的。这是她当年赶最后期限时随手写下的备注,连助理都不知道具体内容。
“你也写了这种话?”她抬头看他。
“每当我核对户部账目,看到数字对不上,就会不自觉写下这句话。”谢知白苦笑,“就像有个人在我脑子里指挥执笔。我还以为是前世欠了会计的债。”
顾知微沉默着翻开另一本《赋税稽录》,快速浏览。越看越心惊——这不只是字迹相同,连纠错顺序都一致。她习惯先查尾数,再验总数,最后反推单据;他也这么干。她喜欢用红笔画圈标疑点,他用朱砂;她批注爱缩写,“预”写成“予”,“税”写成“兑”,他也一样。
“这不是巧合。”她低声说,“这是同一个脑子,在两个身体里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