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抬头:“顾氏。”
“臣在。”
“算学馆,朕准了。”
众人一震。
“但——”皇帝话锋一转,“你身份特殊,不宜独掌。谢知白既愿共任,便由你们二人同领其事。至于三科如何划分,师资何处遴选,半月内拟个章程上来。”
“臣遵旨。”顾知微躬身。
谢知白也叩首:“臣,领命。”
皇帝摆摆手:“退下吧。朕头疼又犯了,得念两句诗压一压。”
赵公公立刻上前,轻声提醒:“陛下,今儿还没写打油诗呢。”
“哦对。”皇帝清清嗓子,慢悠悠念:
“头痛如鼓响,
太医开药方。
不如算个数,
零字解愁肠。”
群臣默然,有的低头憋笑,有的面无表情。
顾知微退至丹墀之下,脚步仍虚,却不再靠人扶。谢知白跟在她侧后半步,两人并立,像两株被风雨刮歪却又不肯倒的竹。
她低声道:“你胳膊还撑得住?”
“死不了。”他声音哑,“倒是你,假死药才解,站这么久,腿不抖?”
“抖。”她坦然,“但我发现,只要盯着萧景睿的脸,就忘了自己在抖。”
谢知白低笑一声,随即皱眉:“皇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她目光扫过御案,“但皇帝已经动心了。‘零’不只是个数字,是他看见的新秩序——能算清钱、算清人、算清谎言的秩序。”
谢知白沉默片刻,忽道:“你昨晚在棺材里,怕吗?”
“怕。”她点头,“怕醒不来,更怕醒来后,一切照旧。”
“现在呢?”
“现在?”她看着那本摊开的《算经十书》,看着皇帝仍停留在“0”字上的指尖,“现在我只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我担心,”她轻声说,“明天讲课时,粉笔不够用。”
谢知白一怔,随即笑出声,牵动伤口,疼得吸气,却仍笑着。
殿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响。
皇帝忽然抬头,盯着那枚“0”字,喃喃:“这圈儿……真像月亮啊。”
顾知微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中那支备用的粉笔。
石灰味钻进鼻腔。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往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