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太傅僵在原地。
皇帝一拍扶手:“行了!苏太傅啊,你教太子读了十年书,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避讳是孝道,不是暗号!再说了,满朝姓谢的七八个,难道个个都在给敌国递消息?”
他越说越乐:“要按你这逻辑,朕昨儿写诗把‘春’字写成‘旾’,是不是也在跟西夏密谋?”
底下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罢了罢了。”皇帝挥手,“谢知白清白,顾知微明察,赏绢五十匹,御膳房加餐三日。苏太傅——回去抄十天《礼记》,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苏太傅嘴唇抖了抖,转身就走,袍角差点绊倒。
可就在他跨出门槛那瞬,袖子里滑出半张烧焦的纸角,飘到地砖缝里,隐约露出“庚戌密账”四个字。
顾知微眼角一跳,不动声色地踩住了。
等苏太傅身影消失,她才弯腰捡起,指尖捻了捻焦边——烧得整齐,像是特意留下的。
她抬头看向赵公公,对方正低头假装整理衣袖,可眼神飞快扫过她手里的残纸,又悄悄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走到谢知白身边,低声说:“苏太傅背后有人。这一局赢了,但棋盘没撤。”
谢知白看着她掌心那半张纸,声音压得极低:“避讳体破局,只是开始。他们不会容我们查下去。”
“所以得赶在他们收网前,先把根挖出来。”她将残纸叠好塞进袖袋,“皇史宬的档案,不能再拖了。”
谢知白点头:“我刚让人查了,天圣三年的库档,去年底被人借走过一次,登记簿上签的是……苏太傅的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远处钟楼传来午时三刻的鼓声,惊起一群鸽子,扑棱棱飞向宫北。
顾知微摸了摸袖中的《家讳录》副本,转身就走。
谢知白跟上,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去赴一场茶会。
他们穿过两道宫门,守卫看见是算学馆主讲和状元郎,纷纷让路。
快到皇史宬外墙时,顾知微忽然停下。
墙根下有滩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她盯着水面看了两秒,抬脚踩了上去。
水波晃了晃,倒影碎成一片。
可就在那一瞬,她看见自己影子里,多了个不该有的东西——
一块铜牌,挂在她腰带上,样式古旧,正面刻着“天圣”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