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逼近。
火光从门缝透进来,照出巡逻禁军铠甲的轮廓。
谢知白一把将两本书塞回暗格,拉着顾知微钻进高架后的阴影里。
烛火熄灭前最后一瞬,顾知微瞥见那块“天圣”铜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她忽然想起什么。
“天圣三年……你母亲的事,是不是就发生在那年?”
谢知白呼吸一滞。
“你怎么知道我母亲?”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刚才的记忆里,你喊的不是‘你毁了我’,而是‘你们顾家毁了我’。”
空气凝住。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靴踏地的声音像锤子敲在心上。
谢知白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娘是天圣三年被逐出京城的。罪名是蛊惑皇子,勾结外臣。可她只是个教书先生的女儿,连宫门都没进过。”
“然后呢?”
“然后她疯了。”他声音很轻,“有人说她跳了护城河,有人说她被人活埋在乱葬岗。没人知道真相。”
顾知微心头一震。
冷宫布条上的“凤出西帷,禽示其凶”,皇后母族的私兵,苏太傅背后的人……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天圣三年。
那一年,先帝还在位,当今皇帝尚未登基。
那一年,有人死了,有人疯了,有人被赶出京城。
而如今,两本互斥的《起居注》出现在他们面前,像两扇通往不同命运的门。
“这不是历史。”她低声道,“这是轮回。”
谢知白看着她:“你是说,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甚至不止一次?”
“不然怎么解释这些重复的梦?相同的习惯?还有这该死的朱砂痣?”她冷笑,“你以为你是靠那些陌生知识考中状元的?也许你早就考过十次八次了。”
谢知白没反驳。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在昏暗中摩挲着无名指根部的一道细疤。
“这伤。”他说,“我一直以为是小时候割纸划的。但现在想想……更像是某种仪式留下的。”
顾知微盯着那道疤,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她记得这个疤。
在另一个梦里,她亲眼看见谢知白用刀划破手指,把血滴进一碗药汤里。
那时他说:“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
顾知微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袖中那支银簪。
谢知白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门开了。
一道瘦长的身影立在门口,手里提着灯笼。
不是禁军。
是赵公公。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高架阴影处,嘴角微微一动。
“两位主子。”他小声说,“陛下头痛又犯了,念叨着要找会算数的人解闷。”
顾知微没动。
谢知白却站起身,拍拍衣摆:“正好,我也有事要回紫宸殿禀报。”
赵公公笑了笑,转身带路。
顾知微跟着走出阴影,经过那排档案架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天圣”铜牌,不知何时已滑落到地上,静静躺在两本《起居注》藏匿的暗格前。
赵公公的灯笼光照过去,铜牌表面反射出一道冷光,像谁眨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