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血砸在青砖上，裂成五瓣。
顾知微没动，连睫毛都没颤。她盯着那摊血慢慢晕开，像小时候撒在沙盘上的墨汁——扩散的形状，总比人预想得快半拍。
她闭眼。不是疼，是等。
谢知白离开时，指尖划过笏板底部那个“0”，那是他们前世实验室的暗号：B计划启动。她不信巧合，只信节奏。血珠坠落的间隔，正好是三十七秒一次。她数到第七滴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夹着铁甲碰撞声。
门被踹开。
谢知白冲了进来，双臂抱着一具裹着白布的女尸，肩头还沾着夜露。他脸色发白，声音抖得几乎破音：“顾姑娘……已服药自尽！臣来迟一步——”
屋内烛火猛地一晃。
皇后从主位站起，凤冠垂珠轻响。她盯着那具尸体，眼神像刀子刮过绸缎，一丝不漏。
“自尽？”她冷笑，“她昨儿还能跟我顶嘴，今儿就自己吃了鹤顶红？谢大人，你当本宫是庙门口算命的老瞎子？”
谢知白没答，只将尸体轻轻放在案上，掀开一角白布。
死者面色青灰，唇角有黑紫色药渍，眉眼轮廓与顾知微七分相似。鼻梁略矮，左耳后有一颗小痣——那是替身阿阮的标记。谢知白早在半年前就安插她在城南药铺做学徒，每日抄录顾知微笔迹，连写“之”字末尾那一勾的弧度都练了三个月。
他伸手探鼻息，又用银针刺指尖，针尖无血，皮肤僵硬泛白。
“气绝已逾三刻。”他声音低哑，“她留下一封遗书，说愧对先帝托付，不愿再受审讯之辱。”
皇后眯眼：“死人也会眨眼？拖出去剖心验毒。”
谢知白猛然抬头：“娘娘若不信，可召太医令亲验。但若因延误致军情泄露，北境失守，这罪……谁担得起？”
他话音未落，门外赵公公匆匆进来，捧着一份加急军报：“启禀娘娘，边关八百里加急，王将军已率部逼近雁门关，手持半块鱼符，声称奉旨调度！”
皇后面色微变，目光在尸体和军报之间来回扫视。
片刻，她冷哼一声：“拖去乱葬岗，不准立碑。”
谢知白低头：“臣愿亲送。”
“你倒是忠心。”皇后讥讽，“去吧。别让野狗叼了她的骨头。”
谢知白抱起尸体转身，脚步沉重。出门刹那，他袖中滑出一枚铜牌，悄无声息落在门槛内侧——那是顾知微昨日藏进掌心的“天圣”牌，如今成了调包信物。
慎刑司后廊，阴冷潮湿。
一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正蹲在墙角整理食盒，灰扑扑的脸，喉结处微微凸起一块石头。他是半个时辰前跟着赵公公进来的“传膳杂役”，没人多看他一眼。
顾知微。
她换上了最低等内侍的褐衣，脸上涂了灶灰，嘴里含着能压住声线的变声石。右手食指还在渗血，但她把伤口缠紧，塞进了袖口。
赵公公提灯走过，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只将一块刻着“膳”字的铜腰牌塞进她手里。
“走西角门。”他低声，“三更巡防刚过，守卫换班。”
顾知微点头，拎起食盒跟上。
一路上，她贴着墙根走，鞋底踩在青砖缝里，尽量不发出声音。经过宫门时，守卫拦下查验，赵公公亮出令牌：“御前传膳，误时不候。”
守卫见是赵公公亲自带路，不敢多问，挥手放行。
到了御书房外，天边已泛出鱼肚白。
赵公公通禀：“陛下，有紧急军务需面奏，人已在殿外。”
里头静了几息，才传来皇帝疲惫的声音：“进来。”
顾知微低头跨过门槛，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启禀陛下，王将军三日后将率三万铁骑入京，打着移防旗号，实则兵变在即。”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闻言手一抖，朱笔划出一道长痕。
他缓缓抬头，打量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你说什么？”
顾知微没抬头，只将食盒轻轻打开，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双手捧上：“这是雁门关守将密报，称王将军调动兵马未经兵部签押，且所持鱼符仅有半块，纹路与库藏母模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