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你是何人?”
“杂役张六,负责夜间送点心。”
“胡说!”皇帝猛地拍案,“这点心昨晚就没送来!你根本不在名录上!”
顾知微仍跪着,手指悄悄摸向袖中那枚铜牌。她知道瞒不过这位多疑的君王,但她只需要三句话。
“陛下可查昨夜膳食记录。”她声音平稳,“若无张六,便说明有人冒名。但军情不假——王将军昨夜已命前锋伪装工部修渠队伍,潜入京郊三十里内。”
皇帝盯着她,眼神锐利如鹰。
“你为何不早报?”
“因为真正的传信人,现在还在慎刑司的刑架上。”她终于抬头,目光直视龙座,“而我,只是个替她送话的影子。”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冷笑:“好啊,一个废妃,一个状元,现在连个小太监都能闯进朕的书房编故事了?”
顾知微不动:“故事可以编,兵马调动的脚印不会。陛下若不信,可派暗探去京北官道查勘——昨夜雨后泥地,留有重骑痕迹,车辙间距与禁军制式不符。”
殿内寂静。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晨风拂面,远处宫铃轻响。
他回头看向赵公公:“去查。”
赵公公领命欲走,忽听外头一阵喧哗。
一名侍卫跌撞进来:“报——谢大人抱着尸体要出宫门,守卫阻拦,他说……说那是太子妃遗体,按礼应由夫家收殓!”
皇帝眉头一皱:“哪个夫家?她早被废了!”
侍卫喘着气:“谢大人说,他是她……未婚夫。”
“荒唐!”皇帝怒极反笑,“一个寒门状元,也配娶前太子妃?”
顾知微跪在地上,嘴角微微翘了翘。
谢知白这招够狠——未婚夫身份虽无凭证,但礼法上说得通。更何况,他殿试时因卷面整洁受赏,皇帝亲口夸过“品行端方”,如今披麻戴孝抱着“亡妻”出宫,谁敢拦?
除非皇后亲自出来撕破脸。
而她,不能。
因为她刚刚下令把“尸体”扔去乱葬岗。
皇帝来回踱步,忽然停下:“等等。那尸体……真是顾氏?”
顾知微低头:“陛下可召太医验尸。若真是她,臣愿以欺君之罪伏诛。”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你抬起头。”
顾知微缓缓抬头。
皇帝眯眼:“你眼里有光。一个杂役,不该有这种眼神。”
顾知微不闪不避:“饿久了的人,看见馒头也会发光。”
皇帝怔了怔,竟笑了:“有意思。赵公公,带她去偏殿候着。没有朕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赵公公应声上前,示意顾知微起身。
她刚要动,忽觉袖中铜牌一烫。
低头看去,那枚刻着“天圣”的古旧牌子,边缘竟有一道细微裂痕——像是被人用力掰过,又勉强拼合。
她指尖轻轻抚过裂缝。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御书房,落在她低垂的手背上。